效古别昭德群从

晁冲之 · 宋代

千载一相逢,相见无浃旬。
一生能几别,且复无此身。
昔别尚可惜,此别重惜之。
两髀跨鞍马,非复少壮时。
他人怪康强,自觉筋力衰。
所苦气如缕,所忧命如丝。
死生亦大矣,而乃常别离。
人生一月间,得笑无六七。
朝为众狙喜,暮作枯鱼泣。
已矣泉下人,优哉冢中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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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难遇一次相逢,相聚的时光还不到十天。
人这一生能经受几次离别,更何况如今我早已衰病难支。
往日的离别尚且让人惋惜,这一次分别更让我倍加珍重。
两条大腿常年跨着鞍马奔波,早已不再是年少力壮的模样。
旁人都惊讶我看起来康健硬朗,只有我自己察觉体力早已衰减。
所苦的是呼吸微弱如同细线,所忧的是性命飘摇如同蚕丝。
死生本就是世间头等大事,我们却偏偏要常常面对别离。
人这一辈子的一个月里,能开怀欢笑的日子不到六七成。
早上还能像猕猴那样随境喜乐,傍晚就可能陷入绝境悲泣。
罢了,那些长眠地下的先人,反倒能在墓中安然自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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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浃旬古代以干支纪日,称从甲到癸一周十日为浃旬,即满十天。
  • 两髀髀指大腿,两髀即两条大腿,此处化用刘备“髀里肉生”的典故,慨叹常年奔波鞍马,不复年少状态。
  • 众狙狙是猕猴,出自《庄子·齐物论》“朝三暮四”的典故,此处代指世俗中随境俯仰的众人。
  • 枯鱼泣出自《庄子·外物》,指困在干涸车辙中的鱼求水的哭泣,此处喻指陷入绝境的悲苦处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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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以“效古”为名,直追汉魏古诗质朴沉郁的风格,全无江西诗派常见的用典炫技之弊,以极浅白的语言道尽乱世离别的沉痛。

全诗跳出了普通赠别诗伤春怨别的俗套,将个体衰老的体感、死生无常的哲思与亲友离散的现实层层叠加,从“相逢难得”写到“别离可畏”,最终落到对生死的通透勘破,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是晁冲之后期诗作中最见风骨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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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冲之是北宋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出身于北宋赫赫有名的昭德晁氏家族,家族世代居于汴京昭德坊,族中子弟多以文名显于世。

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党争余波之后,晁冲之因新旧党争牵连被迫隐居阳翟,临行前与同族晚辈亲友告别,仿汉魏古诗的古意写下这首赠别之作,将身世漂泊之感与家族离散之痛尽数融入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