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盈盈

王山 · 宋代

东风艳艳桃李秾,名园春入屠酥浓。
龙脑透缕鲛绡红,鸳鸯十二罗芙蓉。
盈盈初见十五六,眉试青膏鬓垂绿。
道字不正娇满怀,学得襄阳大堤曲。
阿母偏怜掌上看,自此风流难管束。
莺啄含桃未咽时,便会郎吟风动竹。
日高一丈罗窗晚,啼鸟压花新睡短。
腻云纤指摆还偏,半被可怜留翠暖。
淡黄衫袖仙衣轻,红玉栏干妆粉浅。
酒痕落腮梅忍寒,春羞入眼横波艳。
一缕未消山枕红,斜睇整衣移步嬾。
才如韩寿潘安亚,掷果窃香心暗嫁。
小花静院酒阑珊,别有私言银烛下。
帘声浪皱金泥额,六尺牙床罗帐窄。
钗横啼笑两不分,历尽风期腰一搦。
若教飞上九天歌,一声自可倾人国。
娇多必是春工与,有能动人情几许。
前年按舞使君筵,睡起忍羞头不举。
凤凰箫冷曲成迟,凝醉桃花过风雨。
阿盈阿盈听我语,劝君休向阳台住。
一生纵得楚王怜,宋玉才多谁解赋。
洛阳无限青楼女,袖笼红牙金凤缕。
春衫粉面谁家郎,只把黄金买歌舞。
就中薄幸五陵儿,一日冷心玉如土。
云零雨落正堪悲,空入他人梦来去。
浣花溪上海棠湾,薛涛朱户皆金镮。
韦皋笔逸玳瑁落,张祜盏滑琉璃干。
压倒念奴价百倍,兴来奇怪生毫端。
醉眸觑纸聊一扫,落花飞雪声漫漫。
梦得见之为改观,乐天更敢寻常看。
花间不肯下翠幕,竟日烜赫罗雕鞍。
扫眉涂粉迨七十,老大始顶菖蒲冠。
至今愁人锦江口,秋蛩露草孤坟寒。
盈盈大雅真可惜,尔身此后不可得。
满天风月独倚阑,醉卧浓云呼佚墨。
久之不见予心忆,高城去天无几尺。
斜阳横云山半红,远水无风天一碧。
望眼空遥沈翠翼,银河易阔天南北。
瘦尽休文带眼移,忍向小楼清泪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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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骀荡桃李开得繁茂,名园里春光融和屠苏酒意正浓。
龙脑香透过薄丝巾缕散出幽香,绫罗上绣着十二对鸳鸯和芙蓉。
我初见盈盈的时候她才十五六岁,眉抹青膏鬓发垂落乌黑浓绿。
说话吐字还带着娇憨不够清晰,已经学会了襄阳大堤的情歌。
养母对她格外怜爱捧在掌心,长成之后风情万种再难管束。
就像黄莺啄食含桃还没咽下,就已经懂得郎吟风月情动。
太阳升得一丈高罗窗里还嫌晚,啼鸟压着花枝刚睡醒还睡不足。
柔云般的发髻被纤手拨弄偏了半边,半幅锦被还留着动人的翠色暖意。
淡黄的衫袖像仙衣一样轻盈,靠着红玉栏杆妆粉浅淡相宜。
酒痕落在腮边像梅花耐着清寒,春意羞涩眼波流转格外美艳。
山枕上还残留着胭脂红印,斜着眼整理衣裳连移步都带着慵懒。
对方才貌不输韩寿潘安,盈盈心里早已暗许终身想要托付。
小花静静开着的院子酒意阑珊,银烛之下说尽了私密的情话。
帘幕晃动皱了金泥额饰,六尺象牙床罗帐显得有些窄小。
钗发横斜啼笑交织难分,经历了几番欢爱腰肢更显纤细。
若是让她飞上九天高声放歌,一声就足以让整个都城人为之倾倒。
这般娇美一定是天工造化,不知能牵动多少人的情思。
前年在使君的筵席上献舞,刚睡醒带着娇羞不敢抬头。
凤凰箫声清冷曲子成得迟迟,带着醉意看桃花经历风雨。
阿盈啊阿盈你听我说,劝你不要不要沉溺男女欢爱。
就算一生能得到像楚王那样的权贵怜爱,又有谁能像宋玉那样为你写下名篇?
洛阳城里有数不清的青楼女子,袖里藏着红牙板金线绣金凤。
多少穿着春衫面容俊美的公子,只肯用黄金买一场歌舞欢笑。
其中大多是轻薄负心的五陵少年,新鲜劲一过就把你看得比泥土还贱。
情爱消散之后只剩满心悲凉,你不过是他梦里来去的过客。
你看浣花溪边的海棠湾,唐代才女薛涛的朱门都挂着金环。
韦皋欣赏她的才华挥笔题赠,张祜也为她作诗赞她才情。
她的名声压倒唐代名歌女念奴身价百倍,兴致来了奇思妙想都从笔下生出。
醉了之后对着纸张随意挥洒,笔下就有落花飞雪漫漫声势。
刘禹锡见了她的诗都为之改观,白居易更不敢把她当作寻常歌女看待。
文人显贵都愿意在她的院落流连,整天都有华丽的车马停在门前。
她一直梳妆打扮到七十岁,年老才出家戴上了菖蒲冠。
到如今锦江口还让人凭吊,秋虫在露草里叫着孤坟清寒。
像你这样有大雅才情的女子实在可惜,日后再也难寻你这样的人物了。
满天清风吹明月我独自靠着栏杆,醉后躺卧在浓云之下呼求墨笔写诗。
长久不见你我心里总藏着思念,高高的城郭离天没有几尺。
斜阳映着横云半个山峦都染成红色,远水没有风浪天空一片澄碧。
望断天涯也看不到你的踪影,银河变宽你我被分隔在天南北。
我为你相思日渐消瘦腰带都松了,忍不住在小楼里流下清冷的泪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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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形容花木繁茂繁盛的样子。
  • 屠酥同“屠苏”,古代一种药酒名,旧时风俗常在春节饮用。
  •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绢,后用来泛指轻薄柔软的高级丝织品。
  • 大堤曲乐府西曲歌名,内容多写男女相思情爱。
  • 韩寿、潘安都是古代著名的美男子,韩寿与贾充之女私通,潘安貌美,出行时常有女子掷果相赠,此处用来泛指才貌出众的男子。
  • 阳台典出宋玉《高唐赋》,后代指男女幽会欢会的地方。
  • 薛涛唐代著名才女,本为成都乐妓,能诗善文,晚年居浣花溪,制作松花笺。
  • 休文南朝梁诗人沈约的字,沈约晚年身体极度消瘦,腰带频频移孔,后用这个典故指代人因相思消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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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篇七言歌行是宋代歌行体中比较特殊的作品,它以纪实性的笔法,塑造了一个有才有情的风尘女子形象,打破了传统文学对歌女的刻板书写,人文关怀色彩浓厚。

诗的人物塑造十分出色,细节传神,开篇写盈盈年少娇美,用“道字不正娇满怀,斜睇整衣移步嬾”短短两句,就把少女的娇憨妩媚情态写得跃然纸上,呼之欲出。中间写情爱过程,点到即止,含蓄而不低俗,将儿女情态写得自然动人。

诗人引入唐代才女薛涛的典故,将盈盈与薛涛对举,既肯定了盈盈的才情,又借薛涛的身后凄凉,暗点了风尘女子命途漂泊的共同悲剧,寄寓了深切的同情。结尾部分情景交融,“斜阳横云山半红,远水无风天一碧”,以阔大清冷的秋景衬托怅惘相思,景情交融,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流丽婉转,既有晚唐以来花间词的柔婉细腻,又有古歌行的流畅舒展,情感真挚深沉,是宋代为数不多写市井风尘女子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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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出自宋代轶事笔记,据记载,北宋文人王山游历泰山,客居旅店时,与能歌善舞的歌女盈盈相识相知,盈盈倾慕王山才华,二人相交甚欢。王山离去后,盈盈寄书赠诗给王山倾诉思念,王山便创作了这首长篇歌行回赠盈盈。

全诗以叙事加抒情的结构,既记录了二人相识相知的经过,也刻画出盈盈的才情与美貌,更抒发了对风尘女子不幸命运的感慨。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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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艳艳桃李松,花园春入屠酥浓。

龙脑透缕鲛绡红,鸳鸯十二罗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