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光道承事罢高邮酒官

豫章拂青冥,密荫覆百亩。
初由拱把微,封植岁月久。
大厦搜栋梁,匠者终见偶。
甘井如车轮,千寻彻坤厚。
畚锸非一朝,致力自培塿。
河流涸生尘,源源独清浏。
李子素绮纨,操约世莫诱。
字画尤劲奇,往往过虞柳。
当其求帖时,仿佛昔人呕。
吾惟蜩翼知,岂暇恤众口。
愿言举斯心,夙昔仁义薮。
甘井与豫章,勿使擅所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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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樟木直插青云,浓密的树荫覆盖上百亩地面。
最初它也只是两手合围粗细的幼苗,被人培植生长了漫长岁月。
大厦搜寻栋梁之材,高明的工匠终究会发现它、选用它。
甘甜的古井井口宽如车轮,几千尺深直达厚重的地底。
挖井的工具使用不是一朝一夕,从堆土成丘时就开始持续发力。
周边的河流干涸得扬起尘土,只有这口井的水源源不断清澈明净。
李先生向来出身富贵之家,却持身简约,世俗的诱惑不能动摇他。
他的书法笔力尤其劲健奇崛,造诣往往超过虞世南、柳公权。
当他求索前人法帖的时候,苦心钻研的模样仿佛古人呕心沥血学书的状态。
我自己只有像蜩翼一样微薄的认知,哪里有空去顾及世俗众人的非议。
希望你能推广这份坚守本心的志向,往往昔仁义的渊薮深处求索。
不要让甘井和豫章大木,独自占有品性卓绝的所有美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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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豫章指樟木,古人认为是质地优良的高大乔木,可作栋梁。
  • 青冥高远的青天、云霄。
  • 拱把指树木幼小时体量极小,粗细仅相当于两手合围的尺度。
  • 封植培植、养护。
  • 坤厚大地,出自《周易》,指大地厚重载物的属性。
  • 畚锸畚是运土的簸箕,锸是挖土的铁锹,代指挖井的劳作工具。
  • 培塿指小土丘,这里代指最初堆土掘井的阶段。
  • 绮纨精美的丝织品,代指富贵人家子弟的身份。
  • 操约持身简约,坚守朴素的操守。
  • 虞柳指唐代大书法家虞世南、柳公权,二人书法以劲健端庄著称。
  • 蜩翼蝉的翅膀,这里用来比喻认知微薄、体量渺小。
  • 夙昔往昔、往日,也指素来所秉持的理念。
  • 薮水泽深处,这里指仁义汇聚的渊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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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通篇以比兴手法贯穿,全无寻常赠别诗的感伤俗套。开篇先铺写豫章大木、千年甘井两个核心意象,以树木的长期养护终成栋梁、深井的常年开凿终得清泉,比喻君子的品格修养从来都不是一日之功,需要长期的积累与坚守,铺垫自然而寓意厚重。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前六句完全咏物,不着一笔人事,第七句自然转接到对李光道的刻画,赞许他出身富贵却不为世俗外物所诱,书法造诣超迈前贤,最后顺势推出对友人的期许,希望他不要止步于个人的技艺修养,更要往仁义的境界深处求索,成为比豫章、甘井更卓越的济世之才,立意高远醇厚,尽显北宋士人的人格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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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邹浩的文集《道乡集》,是典型的宋代士人赠别抒怀作品。李光道时任高邮酒官,任满卸任之际,邹浩作此诗为其送行。

邹浩是北宋后期著名的直臣,一生刚直不阿,不依附新旧任何一党权贵,他的赠别诗向来不流于应酬俗套,往往寄寓对友人品格的赞许与高远的人生期许,这首诗正是其创作风格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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