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楼谦中赴江州德化主簿

忆昨随侍游鄞川,穷探欲上苍崖颠。
峥嵘古寺忽邂逅,眸子顾我惊了然。
予时苫块惨无意,挥麈岂暇论幽玄。
星离雨散已五载,谁谓此地方周旋。
胸中突兀富经史,欬唾落纸珠玑圆。
明明君王正侧席,何事版籍从拘挛。
匡庐胜概半境内,足以寄傲追前贤。
穿云漱涧遍所历,妙句流落人间传。
却来隐几北窗下,博山深炷沉香烟。
细观身世究竟处,何者当好何当捐。
纷纷万事付一笑,聊复尔耳姑随缘。
吁嗟二轮挽莫住,愿子于此同勉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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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往日我随长辈宦游鄞川,一心要探遍胜景直登苍崖顶端。
在巍峨的古寺里偶然与你相逢,你目光望向我时神色通透了然。
那时我正居丧哀痛全无兴致,手持麈尾哪有空闲谈论玄理幽言。
如星离散如雨飘散已经五年,谁能想到在此地又能盘桓相见。
你胸中饱藏充盈的经史学问,落笔吐字都像圆润的珠玑落于纸面。
当今圣明的君王正求贤若渴,为何你却要在簿籍案头被俗务拘牵。
庐山的大半胜景都在德化县境内,足可让你舒展傲性追慕前代先贤。
穿行云漱涧水踏遍各处胜迹,写出的绝妙诗句会在世间广为流传。
归来后在北窗下倚着几案闲坐,在博山炉里燃起沉水香静度时日。
细细思量自身与世事的根本要义,什么值得珍视什么又应当弃捐。
世间纷纷扰扰的万事都付之一笑,暂且如此随性度日顺从机缘。
可叹日月两轮飞驰挽留不住,愿你我在此处一同努力精进向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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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侍跟随长辈(此处指父辈)出游或赴任。
  • 苫块古代居丧之礼,子女以草苫为席,以土块为枕,此处指作者当时正服丧。
  • 挥麈手持麈尾清谈,是魏晋以来士人谈论玄理的常见举动。
  • 星离雨散比喻亲友像流星阵雨一样离散,久难相聚。
  • 侧席不正坐,形容君王求贤若渴、等待贤士的恳切姿态。
  • 版籍此处指州县主簿掌管的户籍、簿书类公务。
  • 匡庐即庐山,江州境内的名山。
  • 寄傲寄托傲世的情怀,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 隐几倚着几案闲坐。
  • 博山博山炉,古代常见的焚香器具,炉盖刻如山峦形。
  • 二轮指日月,日月轮转指代时光飞逝。
  • 勉旃努力共勉,旃是句末语气助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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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从多年前的同游往事写起,二人邂逅古寺、彼此相知的场景鲜活如在目前,足见二人交谊的深厚,全无应酬诗文的空泛感。

诗作中间部分先盛赞友人饱读经史、落笔成珠的过人才学,又以君王求贤若渴的时代背景,反衬友人屈身主簿微职的境遇,随后笔锋一转点出江州坐拥庐山形胜的地利,劝慰友人不必为位卑怅惘,尽可在公余游赏山水、吟咏自遣,尽显宋人通达旷放的典型襟怀。

末尾以时光易逝、彼此共勉精进作结,语气温恳真挚,全诗以叙事、抒情、议论顺次展开,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长于议论的艺术特点,情味醇厚耐人品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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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年间,是邹浩为友人楼谦中赴任江州德化县主簿所作的赠别诗,收录于邹浩的文集《道乡集》中。

邹浩与楼谦中早年曾一同游历鄞川,在古寺中结下交谊,阔别五年之后二人重逢不久,楼谦中便要动身赴任地方微职,邹浩没有作寻常悲戚的送别语,而是写下这首长诗寄寓期许与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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