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茅山范道人

道人本是红尘客,曾把锥刀閙胸臆。
一朝矫首看冥鸿,弃子捐妻人莫测。
三茅峰北华阳南,凌乱烟霞閟殊特。
筑庵寄傲知几年,但见日月忙如织。
饥餐落英饮沆瀣,策杖溪云随降陟。
蟾辉倒射松风寒,长啸一声山欲辟。
飘然行止信自由,或到人间蹑人迹。
朱门瓮牖初不分,遇酒輙倾论斗石。
有时巧发惊四筵,季主犹惭多失策。
纷纷流俗争称奇,岂识道人真所适。
茅君仙去空遗踪,高行三千当自积。
琴闲棋罢幸相过,却恐鸾飞无处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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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范道人原本也是俗世中的凡人,曾经也为了微小的利益在胸中辗转奔波。
有一天他抬头望见高飞的鸿雁,顿时醒悟,抛舍家室远遁修道,旁人根本猜不到他的去向。
他栖居在三茅峰以北、华阳洞天以南的胜地,缭绕的烟霞把这片奇绝的秘境深深掩藏。
在这里筑建茅庵傲然隐居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只看见日月轮转匆匆像织布一样飞速穿梭。
饿了就吃飘落的花瓣,渴了就饮清晨的露水,拄着拐杖在溪畔云间随意行走,上山下山都自在随心。
明月的清光洒下来,松间的晚风带着寒意,他一声长啸发出,整座山仿佛都要被震动得裂开。
他来去飘然行踪完全自由,偶尔也会走到人世间,在人群中留下足迹。
不管是富贵的朱门还是贫寒的陋居他都同等看待,遇到美酒就开怀畅饮,论酒量要以斗石来计量。
有时候他精准预言,满座宾客都为之惊叹,就连汉代著名的卜者季主,恐怕都要惭愧自己多有失算。
世间的凡夫俗子都纷纷称赞他是奇人,哪里能明白道人真正的精神归向。
古代的茅氏三君早已仙去,只留下旧日的遗迹,修行的三千高深功德,全靠自己一步步积累。
等你琴弹完棋下罢,希望你能来我这里相聚,只怕你哪天乘鸾飞升,我再也无处把你寻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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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锥刀锥刀之末,代指俗世中微小的利益。
  • 冥鸿高飞入云的鸿雁,常用来比喻超脱世俗、避世隐居的人。
  • 三茅峰茅山的三座主峰,相传汉代茅氏三兄弟在此修道成仙,因此得名三茅山。
  • 华阳即华阳洞天,道教十大洞天之一,是茅山的别称。
  • 落英飘落的花瓣,典出《楚辞》,代指修仙之人服食的清雅食物。
  • 沆瀣夜间的露水,道家认为是清气所凝,服食可以长生。
  • 降陟陟是登高,降是走下山坡,指在山间随意上下行走。
  • 蟾辉月光,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因此以蟾代指月亮。
  • 瓮牖用破瓮做窗户的贫寒居室,代指穷苦人家。
  • 季主指汉代著名占卜师司马季主,后世用来代指精通卜算的高人。
  • 茅君指在茅山得道的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是茅山道教的祖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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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以流畅的笔力,层层递进塑造出一个潇洒不羁、出尘脱俗的道士形象,从范道人俗世的过往写起,再铺陈他在茅山隐居修道的自在日常,继而写他入世不滞、混迹人间的风骨,最后落脚到诗人对道人的仰慕与邀约,人物形象鲜活饱满,毫无刻板的道学气。

全诗大量化用道教相关的典故意象,既贴合茅山的地域文化属性,又没有堆砌辞藻的生硬感,在赞颂范道人高行的同时,也暗寓了诗人自己在宦海沉浮之中,对逍遥自由、无拘无束的精神境界的深切向往,结尾处唯恐道人乘鸾飞升、无处相寻的感慨,更把二人方外之交的深厚情谊写得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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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收录于邹浩的《道乡集》,是他晚年游历江南茅山地区时,写给当地范姓道士的赠诗。茅山地处今江苏句容,是道教上清派的发源地,被称为十大洞天之中的华阳洞天,历来是隐逸修道之士的栖居胜地。

邹浩是北宋后期著名的刚直谏官,一生多次因直言敢谏被贬谪,饱尝仕途浮沉的他,对道家逍遥出尘的境界心生向往,因此常与山中隐逸方外之士交游,这首诗正是他为赞颂范道人的高风仙韵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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