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亮携晁无咎清美堂记来求诗为赋此一篇

先生不出二十年,幅巾种树老卢泉。
卢泉水木清且妍,筑堂流水茂树间。
晁侯作记笔如椽,画栏素壁青瑶镌。
明珠白璧光射天,先生矜诧喜欲颠。
春归野岸绿漪涟,青山东缺如断环。
雪消风软山苍然,杏梢红破臙脂寒。
先生醉狂梦思山,自驾草车束尘编。
上堂读书门画关,金徽朱丝弄猗兰。
相思古人太古前,若非豪士鲁仲连。
即是幽人梁伯鸾,先生好学老益坚。
少时不信功名艰,青衫屡补履决穿。
晚知有命绝可怜,归来自买汶上田。
䆉䅉香露凝秋殷,只知留客有酒钱。
肯问釡粥寒韲酸,拖金曳绣卷晓班。
何似布褐暖且寛,先生所愿一何亷。
贵人孰与先生贤,朱门铜臭厨肉膻。
夜阑白月照管弦,美人一笑夭桃燃。
安知贤达死丘园,正恐后世终无传。
此意已输先生先,我今欲归无由缘。
蕙帐依约闻清猨,何时相从一醉眠。
梨花杨柳傍禁烟,曾点浴沂春衣单。
德公渡沔应已还,山中桂枝聊攀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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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隐居不出已有二十年,头戴幅巾种树,将终老于卢泉边。
卢泉的流水林木清美明丽,在流水与茂林之间修筑了清美堂。
晁补之先生为清美堂作记,笔力雄健如椽,华栏白壁上刻下了青美玉般的文字。
那篇记文如明珠白璧光华直射云天,先生拿着记文夸耀,欣喜得几乎要发狂。
春日归来,郊野岸边长满新绿,水波荡漾,东边的青山缺了一角,如同断开的玉环。
冰雪消融春风和暖,山色苍润,杏花梢头初绽的花苞,还带着胭脂般的清寒。
先生醉意朦胧梦魂都萦绕着山野,亲自推着柴车,捆载着满车书卷。
回到堂上读书,门扉紧闭,抚弄着装有金色琴徽、红色丝弦的琴,弹奏《猗兰》古曲。
追思上古时代的先贤,不是像鲁仲连那样的高节豪士。
就是像梁伯鸾那样的隐逸高人,先生喜好学问,年纪越大意志越坚。
年少时不明白求取功名的艰难,青衫补了又补,鞋子都磨得鞋底洞穿。
晚年才知人生自有定数,这份醒悟实在可贵,归来后在汶水之畔购置了田产。
秋日稻穗上凝着香露,谷粒饱满殷实,只想着拿出酒钱招待来访的客人。
从不介意粗粥野菜的清寒,哪里比得上在朝堂上身着锦绣、位列朝班。
又怎比得上粗布衣裳温暖宽松,先生的愿望是何等的清廉简朴。
那些达官贵人谁能比得上先生贤明,朱红大门里铜臭熏天,厨房的肉都放得发膻。
夜深时分明月照着丝竹管弦,美人一笑就像桃花在春风里燃绽。
他们哪里知道贤达之人即便终老田园,也恐怕后世终究不会被人传扬。
这份通透的见识先生早已具备,我如今想要归隐却没有机缘。
仿佛能闻到蕙草帐边传来清猿的啼鸣,什么时候才能追随先生一醉同眠。
梨花杨柳飘飞,临近清明禁烟的时节,就像曾点在沂水沐浴,春衫轻薄自在悠然。
像庞德公渡沔水采药想必也已归还,就在山中随意攀援飘香的桂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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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幅巾古代男子用全幅绢制成的头巾,是隐士不戴官帽的便服装束。
  • 笔如椽典出《晋书》,形容文笔雄健有力,是大手笔。
  • 青瑶镌刻在青美玉石上,这里形容晁补之的文章文辞精美,如玉般珍贵。
  • 鲁仲连战国时期齐国高士,为人仗义疏财,不肯出仕为官,以高节闻名。
  • 梁伯鸾即梁鸿,东汉著名隐士,隐居乡间,安贫乐道。
  • 汶上田汶水之畔的田产,汶上在今山东境内,古代是著名的宜居归隐之地。
  • 布褐粗布短衣,代指平民隐士的简朴服饰。
  • 曾点浴沂典出《论语》,孔子弟子曾点自述理想,在沂水沐浴,迎风起舞,歌咏而归,代表了儒家追求的自在隐逸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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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结构铺陈有序,层层递进,开篇先勾勒出王景亮二十年隐居乡野的高士形象,继而叙写清美堂的选址建造、晁补之作文的佳话,将友人得到名家墨宝的欣喜神态描摹得活灵活现。中间部分铺陈清美堂周边四季流转的山野风光,清新生动,满是烟火气的隐逸日常令人心生向往。

诗中用典妥帖自然,先后援引鲁仲连、梁鸿等历代贤士的典故,梳理了王景亮早年奔走仕途、晚年看透世情归隐田园的完整人生轨迹,又以朱门权贵奢靡浮华的生活作为反衬,凸显出安贫乐道的高士情怀远胜于世俗的荣华富贵。

全诗语言质朴晓畅,没有堆砌生僻辞藻,情感沉挚真切,末尾化用曾点、庞德公的典故,直接抒发了诗人对这种自在归隐生活的无限向往,是宋代古体诗中书写隐逸主题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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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是邹浩应友人王景亮的请求而创作。王景亮在卢泉隐居,修筑了清美堂,请当时的名士晁补之(字无咎)为堂作记,之后便带着晁补之的这篇记文专程拜访邹浩,向他索求诗作。

邹浩身处新旧党争极为激烈的时代,他一生坚守直道,屡次因直言进谏被贬谪,对官场的倾轧与浮华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因此对王景亮不慕荣利、安贫乐道的隐逸选择抱有强烈的认同感,这首诗也寄寓了他本人的人生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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