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醇中见寄

此身风中蓬,飘飖洛西豪。
所向不胶漆,杜门天自高。
坐怀平生友,皎皎眉间毫。
书随鹊声来,厚我逾绨袍。
如何东野鸣,亦复追离骚。
彼苍久已均,后逸须先劳。
试看刀笔微,他日犹萧曹。
麹蘖正多事,要在餔其糟。
勿谓伯乐死,辕下终奇遭。
况乃掣电中,几许堪游遨。
展江涵清空,春光集渔舠。
命驾裁数驿,慰此心忉忉。
吕安何人斯,君首无徒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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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就像风中飘荡的蓬草,流转漂泊间仍保有洛西豪杰的意气。
行事从不肯像胶漆那样黏附世俗苟合,关起门来也觉天地开阔高远。
闲坐时思念平生交好的友人,你眉宇间的神采明亮皎洁格外动人。
书信伴着喜鹊的报喜声送到,这份情谊比古人赠绨袍的厚意还要深重。
你的诗作像孟郊那样清越鸣响,字里行间满是追步《离骚》的高洁情志。
上天向来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想要日后安逸必先经历当下的辛劳。
你看哪怕是出身微末的刀笔小吏,日后也能成长为萧何曹参那样的名臣。
如今世事纷乱多有变故,处世不妨暂且和光同尘随遇而安。
不要说伯乐已经不在世间,困在车辕下的千里马终会迎来奇遇。
何况人生本就像闪电一样短暂,有多少时光值得我们纵情游赏。
江面舒展涵纳着澄澈的长空,融融春光都聚集在渔人小小的船舷上。
我备好车马不过几站路程,就能前去探望,慰藉我此刻焦灼的思念。
你就像当年寻访嵇康的吕安那样的高士,切莫无故搔首空自烦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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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
  • 飘飖飘荡流转的样子。
  • 胶漆原指胶和漆两种黏合性极强的物品,这里指攀附权贵、与世俗苟合的行为。
  • 绨袍出自《史记》典故,指故人之间不忘旧情的深厚馈赠。
  • 东野指唐代诗人孟郊,字东野,诗作风格清奇瘦硬。
  • 彼苍代指上天、天道。
  • 萧曹指西汉开国名臣萧何、曹参,二人先后担任丞相,立下卓著功业。
  • 麹蘖酒曲,这里代指纷乱多变的世事。
  • 餔其糟出自《楚辞》,指饮下酒糟,代指和光同尘、不刻意标新立异的处世态度。
  • 渔舠小巧的渔船。
  • 忉忉忧思焦灼的样子。
  • 吕安三国魏名士,与嵇康为至交,后世用来代指相知相惜的挚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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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唱诗通篇以直抒胸臆为主,大量化用前代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情感沉挚而旷达,完全没有普通应酬诗作的浮泛弊病。

开篇以风中飞蓬自喻,跳出传统悲叹身世的俗套,反而点出自己漂泊中不改豪杰本色的风骨,紧接着以“不胶漆”“天自高”点明自己不肯攀附权贵、闭门自守的人生选择,清刚之气扑面而来。

后半部分既有对友人赠诗厚意的感激,也以萧曹、伯乐、吕安等典故互相勉励,既劝慰友人不必为眼下的困顿失意介怀,也暗含二人相知相惜的深厚交谊,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寄意深远,是宋代文人酬唱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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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后期,当时邹浩因不肯依附新旧党争中的任何一派权贵,辞官退居洛阳一带闲居,过着闭门读书的清苦生活。

友人醇中感念邹浩的处境,特意寄来诗作表达挂念与共勉之意,邹浩便依原作的用韵次序创作了这首酬答诗,既回应友人的情谊,也抒发了自己不肯随波逐流的人生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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