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德符

清标藐冰壶,一见涤袢暑。
况乃北窗风,穷辰荐佳语。
郑声正喧天,忽此闻柷敔。
坐令偕生疾,不得砭石去。
我愚虽逾人,志气肯为鼠。
如何城下盟,欣然为君举。
请看时雨来,润泽先柱础。
岂无力使然,默感自难阻。
高堂久悬榻,宝剑已心许。
昨宵共灯光,今作参商处。
秋意入梧桐,滴沥响东序。
连墙莫至前,念君初逆旅。
蛇影勿狐疑,当思啖虀杵。
桑蓬元四方,事业在伊吕。
匪石讵可转,纷纷任儿女。
但愿早晴明,交臂无龃龉。
更约靖节君,相与富毫楮。
朝昏经史间,端知植禾黍。
他年羊子妻,焉能断机杼。
君席果不分,我知逃尔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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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品格高洁远超冰壶,初次相见就消解了盛夏的暑气。
更何况北窗下清风徐来,整日里我们互相倾诉美好的话语。
世俗的靡靡之音正喧嚷震天,忽然在此听到了雅正的古乐。
顿时让我身上多年的顽疾,不用砭石就全然消去。
我虽然愚钝超过常人,但志气哪里肯像鼠辈一样卑下。
为何你主动定下的盟约,我会欣然为你践行。
你看那及时雨降临的时候,最先润泽的就是屋前的柱础。
哪里是外力刻意促成,冥冥中的感应自然难以阻挡。
高堂上早就为你悬好了待客的床榻,你我相交早已是心意暗许。
昨夜我们还在灯下相伴,如今却像参星商星般各处一方。
秋意浸染了梧桐树叶,雨滴在东阶上淅沥作响。
连邻居都不便前来探望,想到你如今正寄居在异乡客舍。
不要像杯弓蛇影那样无端猜疑,要想到当年孙敬啖虀苦读的杵臼。
男儿生下来本就志在四方,要建立像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
心志如磐石绝不可转移,那些纷纷扰扰的世俗议论就任人评说。
只盼天气早日放晴,你我重逢握手没有半点隔阂。
再邀约像陶渊明那样的君子,一同以笔墨诗文丰富精神世界。
早晚都在经史典籍间钻研,就像踏实种植禾黍一样积累学问。
将来就算有像乐羊子妻那样的人,也绝不能剪断我们向学的机杼。
如果你始终不肯和我分席别坐,我知道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世俗的虚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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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标高洁的品格、出众的风度。
  • 袢暑盛夏闷热的暑气。
  • 柷敔古代雅乐使用的两种打击乐器,代指正统雅正的音乐。
  • 参商参星和商星,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代指亲友分离难以会面。
  • 啖虀杵典故出自孙敬苦读,常年以腌菜为食,靠木杵支撑不睡,代指刻苦向学。
  • 伊吕商代贤相伊尹和周代贤相吕尚,代指古代建立不朽功业的贤臣。
  • 匪石出自《诗经》“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指心志坚定不可动摇。
  • 毫楮毛笔和纸,代指诗文创作、笔墨文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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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士大夫赠友言志作品,开篇以冰壶喻友人高洁品格,以涤袢暑写二人相见的清爽欣喜,紧接着用郑声喧天反衬二人志同道合的雅正追求,将世俗党争的喧嚣和二人坚守道义的清醒形成强烈对比。

全诗大量使用比兴和典故,没有空泛的抒情,而是以时雨润柱础、磐石不可转等意象,层层递进抒发身处逆境绝不屈从流俗的刚健志气,后半部分更是直接以先贤功业互相勉励,体现了北宋党争背景下正直士大夫坚守道义、百折不挠的精神风骨,语言质朴刚健,情真意切,毫无雕琢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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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直臣邹浩写给挚友陈瓘的酬赠作品,陈瓘字德符,二人同为北宋后期坚定的反新党人士,都因直言极谏屡遭贬谪。

元符年间邹浩被贬昭州,陈瓘也遭外放,二人在逆境中互通声气,以诗文互相砥砺,这首诗正是二人患难之交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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