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子威致仕还乡

人间勋业如作诗,先生能诗端自知。
人间得丧如弈棋,先生能棋复何疑。
此身未免人间世,南北东西聊尔耳。
波涛风际涌丘山,不害江河为止水。
今年青春草木青,只有白发日日新。
先生一笑谢簪绂,归作三吴高尚人。
三吴寒暄几来去,童时闾井今犹故。
闾门亲旧半成空,往往子孙无托处。
先生第宅濒清流,负郭岁有千钟收。
挥金买酒醉花月,一局一篇方外游。
诸郎森森美且修,名声相继彻冕旒。
斑衣夙夕奉颜色,借问达官谁与俦。
他年再拜乡人后,犹能敬为先生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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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的功勋事业就像作诗一般,先生深谙诗道自然深知其中甘苦。
人世间的得失际遇就像下棋一般,先生精通弈道又怎会对这一道理有所怀疑。
我们活在俗世之中,南北东西辗转奔波也不过是随遇而安罢了。
即便风涛卷起的浪头像山丘一样高耸,也不妨碍江河本体是一片澄澈止水。
今年春日草木再度泛青,唯有头上的白发一天比一天新增。
先生淡然一笑辞别了官场官职,回到三吴故乡做一个超脱世俗的高士。
你在三吴故乡往来应酬,童年时居住的街巷如今还和旧时一样。
故里的亲朋故旧大半已经离世,不少人的子孙甚至没有安身的去处。
先生的宅院紧邻清澈的流水,靠城郭的田地每年能收获千钟粮食。
随手花钱买酒在花月之下酣饮,下一局棋吟一首诗,逍遥于世俗尘网之外。
你的诸位儿子都品行端方才貌出众,名声接连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他们身着彩衣早晚在身边侍奉尽孝,试问当朝的显贵官员谁能有这样的际遇。
多年之后我返乡再拜谒乡邻之时,还能举杯恭敬地为先生祝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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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仕古代官员将官职交还朝廷,正式辞官退休的制度。
  • 簪绂古代官员佩戴的冠簪和印绶,代指官场官职。
  • 三吴古地区名,一般指吴郡、吴兴、会稽,代指今江浙一带江南地域,是李子威的故乡。
  • 闾井古代乡里的居民组织,这里代指故乡的街巷居所。
  • 千钟钟是古代容量单位,千钟指极多的粮食,形容家境殷实富足。
  • 冕旒古代帝王礼冠上的垂玉,代指皇帝。
  • 斑衣出自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代指子女对父母的孝养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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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立意新奇,开篇就用“作诗”“弈棋”两个生活化的比喻,将世人看重的勋业得失转化为充满雅趣的日常体验,一下子就把友人通达世事的高人形象立了起来,跳出了一般送别诗的俗套。

中间部分用“风波涌丘山不碍江河为止水”的精妙比喻,写出了友人不为外物扰动的心境,随后铺陈归隐之后的闲适生活:买酒醉月、弈棋吟诗,又点出子孙贤孝、天伦和乐的福报,层层递进地展现出归隐生活远胜于官场奔波的价值。

全诗语言质朴醇厚,没有刻意的雕饰,完全是出自真心的祝福,也体现了北宋中后期士大夫群体对进退出处的通透理解,是宋代送别诗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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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绍圣年间,当时邹浩在朝中担任馆阁校勘等职务,与朝臣李子威交好。

李子威年近花甲之时向朝廷上疏请求致仕,得到批准后即将返回江南三吴故乡,邹浩特意写下这首送别诗,没有沿袭传统赠别诗的悲戚套路,反而对友人功成身退的选择表达了由衷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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