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端夫闻江北水磨

万事根本初难明,声之所发由声声。
不有智者抉其秘,直如宝剑埋丰城。
风生风济孰嘘吸,制作解成琴与筝。
矧兹江汉泻荆楚,含桃初熟飞流莺。
波涛暗逐岁月长,激激滩际春雷谹。
白沙湖边更湍急,五磨因缘资养生。
城中鞭驴喘欲死,亦或人劳僵自横。
借令麦破面浮玉,青蝇遽集争营营。
乃知此策最长利,朱墨岂复嗤南荣。
天轮地轴骇昼夜,仿佛飓扇吹苍瀛。
游江夫人俨然坐,蛟龙不动如石鲸。
只应神物亦持护,我辈何妨双耳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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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事的根本最初往往难以明晰,声响的发出总是层层相因由声传声。
倘若没有智慧之人发掘出其中的奥秘,精妙的事物就如同宝剑长久埋没在丰城地底。
风的流动往来是谁在吐纳呼吸,古人依此原理创制出了琴与筝这类弦鸣乐器。
况且这江汉之水从荆楚大地奔涌倾泻而下,正是樱桃刚熟、流莺飞掠的暮春时节。
波涛声日复一日随岁月不断增长,滩边激流轰鸣如同春雷震响宏大洪亮。
白沙湖边上水流更是湍急,五座水磨依托水力为百姓生计提供了滋养支撑。
往日城中靠驴拉磨,牲畜累得气喘吁吁快要断气,也有靠人力推磨的人劳累僵倒横卧在地。
就算费力磨碎了麦子,磨出的面粉像浮玉般白净,劳作的人早已像青蝇一样扎堆奔忙疲惫不堪。
才知道用水力磨面是最长久便利的良策,掌管文书的官吏再也不会嘲笑隐者南荣不懂治生之术。
水磨的转轮像天轮地轴般日夜运转令人惊叹,声势仿佛飓风席卷吹动苍茫的沧海。
江水如同游江的神人端庄安坐,水磨运转时蛟龙都蛰伏不动如同石雕的巨鲸。
想来这些奇巧的神物也会出力护持水磨,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大可安享清闲,不必再为磨面的俗事操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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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以及用韵的先后次序来创作和诗。
  • 抉其秘发掘出其中蕴藏的奥秘。抉,发掘、揭示。
  • 丰城典故出自《晋书·张华传》,西晋时雷焕在丰城地下发掘出龙泉、太阿两柄失传的宝剑,这里用来比喻被埋没的精妙事物。
  • 矧文言副词,意思是况且。
  • 谹形容声响宏大洪亮。
  • 南荣指传说中的隐者南荣趎,旧时被认为是不事生产、不懂治生之术的代表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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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物诗中非常少见的聚焦民生生产技术的作品,跳出了传统咏物诗多描摹风月、文玩的窠臼,将创作视野投向关乎百姓温饱的生产设施,极具现实主义的人文温度。

全诗开篇以议论立骨,用层层递进的典故铺垫,从声响原理说到琴筝创制,再自然过渡到江汉水力资源的丰沛,顺势引出水磨的奇巧。诗人特意将传统畜力、人力磨面的劳苦低效,和水磨的长效便利做鲜明对比,没有空泛的颂圣之语,字里行间满是对先进生产技术的赞许,藏着对民生安乐的真切关切。

全诗想象雄奇,将水磨运转的声势比作春雷震滩、飓风吹海,甚至将静流的江水拟作安坐的神人,蛰伏的蛟龙比作石雕巨鲸,把原本普通的生产场景写得气势磅礴,极具浪漫主义色彩。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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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邹浩的文集《道乡集》,是诗人为酬答友人端夫所作的次韵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江汉地区。

当时宋代水利技术快速发展,依托水力驱动的粮食加工设施水磨在长江沿岸逐渐普及,大幅提升了生产效率,改善了当地百姓的劳作条件,友人作诗记述江北水磨的新奇妙用,邹浩便依原诗的韵脚次序创作了这首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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