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亨既见和再作此赠之

不作苟见如君平,不以礼屈如樊英。
扊扅坚卧三十载,凛凛风声人自倾。
墙东墙西过高马,往往愧汗面发赪。
岂知嗜欲极豺虎,白昼择肉无厌盈。
有时一饭稔奇祸,他年五鼎还遭烹。
狡兔未灭黄犬在,突兀上蔡空前城。
先生谢去既饱德,鼓腹之趣终难名。
更要我辈集匙筯,风雨不变如鸡鸣。
自怜头额乏奇表,几与虀盐同此生。
不愁捩手遂倾覆,只愁未至闻戞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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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汉代严君平那样绝不苟且求见权贵,又像东汉樊英那样不肯在权势面前屈身降志。
身居贫寒陋室安卧三十年,刚正威严的风骨声名让所有人都由衷钦佩。
达官贵人骑着高头大马从你家墙东墙西经过,见到你往往羞愧得满脸涨红汗流不止。
哪里知道世间人的贪欲比豺虎还要凶狠,光天化日之下掠夺利益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有时一顿贪享的饭食就埋下了奇祸,到后来就算位列三公享用五鼎食,最终也落得被烹杀的下场。
狡兔还没猎尽黄犬就已遭祸,李斯临刑时上蔡故城早已物是人非满目荒凉。
你辞官退隐之后早已修养出完满的德行,那种安闲饱食的乐趣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更盼着我们这些知己好友时常相聚饮酒吃饭,哪怕风雨飘摇也不改坚贞心志,如同鸡鸣守夜恒定不变。
我自怜自己头上没有贵人的奇骨异相,几乎要伴着粗茶淡饭过完这一生。
不担心随手之间就遭遇倾覆的祸事,只怕自己还没修养到家,就听到别人耻笑的急羹之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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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君平指汉代隐士严遵,字君平,隐居成都卖卜,终身不仕权贵。
  • 樊英东汉著名隐士,多次拒绝朝廷征召,面对皇帝也不肯屈从礼义。
  • 扊扅门闩,代指贫寒简陋的居所。
  • 面发赪脸涨得通红,形容羞愧的样子。
  • 五鼎古代贵族列五鼎而食,代指高官厚禄的生活。
  • 黄犬上蔡秦代李斯临刑时,想起当年在上蔡带着黄犬出东门猎兔的平民生活,典故代指官场获罪的悔恨。
  • 饱德指修养德行达到完满充足的状态。
  • 虀盐咸菜和粗盐,代指清苦贫寒的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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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大量运用正史典故,几乎每一句都对应着古代高士或权臣的人生际遇,没有一处闲笔,用典精准自然,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前半部分以严君平、樊英等隐士的高洁品格衬托友人潜亨的风骨,又以李斯等贪求权财者的反面教训,痛斥北宋官场中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歪风,警示世人贪欲的危害。后半部分转向抒发二人共同的人生志趣,表达了安贫守道、不随世俗沉浮的价值追求,语言刚健质朴,情感真挚厚重,是宋代酬赠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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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诗人邹浩的酬赠作品,作于新旧党争激烈的宋哲宗时期。

邹浩生性刚直,因多次直言谏议得罪权贵,仕途几经贬谪,他的友人潜亨同样是不肯依附世俗、退隐守节的高士,此前潜亨曾赠诗给邹浩,邹浩便作这首诗回赠,既赞美友人的品格,也抒发了自己对官场贪竞之风的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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