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仲益

低檐廕茅竹,陋如野人居。
夫子莞尔笑,曰此真吾庐。
庭前郁乔木,庭后犹榛芜。
芟削随手净,春兰植扶疏。
光影动窗几,馨香袭文书。
皎然纫佩心,邂逅同三闾。
尔来基构新,百事凌往初。
突兀焕华屋,茅竹扫莫余。
双楠庭之珍,斩伐殊荣枯。
要知碧油幢,特立当阶除。
念念入勋业,不与蓬荜具。
兰虽不生门,安能逭诛锄。
剖琴如剖薪,烹鹤如烹鱼。
珠玉抵飞鸟,镈钟委洪炉。
逝矣覆辙存,来车犹此涂。
尚欲取脩竹,永以娱朝晡。
问竹竹无言,冷风一虚徐。

译文

收起展开
低矮的屋檐被茅竹遮蔽,简陋得如同乡野平民的居所。
先生你当时莞尔一笑,说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屋庐。
庭院前草木繁茂,庭院后还生着杂树荒草。
随手锄去荒草清理干净,种上的春兰枝叶舒展疏密有致。
竹影兰影在窗棂案几上晃动,清雅的香气浸染了案头的书卷文书。
你怀着像屈原那样纫兰为佩的高洁心志,志趣恰好与三闾大夫相符。
近来你把屋舍地基翻新,所有的排场都远超当初的规模。
高耸崭新的华丽屋舍落成,原先的茅竹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庭院里两株珍贵的楠树,也被砍伐,荣茂的奇木就此枯槁。
你一心想着未来能身居高位,仪仗盛大,站在堂前的台阶之下。
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念头,再也容不下蓬门荜户的清苦生活。
春兰就算不生在你的门庭之中,又怎能逃脱被铲除的命运。
把名贵的琴像劈柴一样劈开,把高洁的鹤像烹鱼一样煮死。
把珠玉宝物随手扔给飞鸟,把贵重的大钟丢进熔炉里销毁。
前人的覆辙早已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后来的车子却还是要走上这条旧路。
你还想着去寻来修长的竹子,想永远用它们来打发朝暮的闲时。
你去问竹子竹子默然不应,只有清冷的风缓缓地在空庭间流转。

注释

收起展开
  • 莞尔微笑的样子。
  • 芟削锄除、清理杂草。
  • 扶疏枝叶繁茂舒展的样子。
  • 三闾指屈原,他曾任楚国三闾大夫,向来以佩戴兰草象征高洁志趣。
  • 碧油幢古代高官出行时使用的青色油布车帐,代指身居高位的仪仗。
  • 阶除堂前的台阶。
  • 蓬荜蓬门荜户,代指清苦简陋的居所。
  • 逭逃避。
  • 镈钟古代形制贵重的大型青铜乐器。
  • 朝晡朝时和晡时,代指朝暮日常时光。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名为“嘲”,却没有尖刻的谩骂指责,全用前后鲜明的对照手法铺陈叙事,讽喻力道藏于平实的叙述之中。开篇先极写旧居的清雅野趣,以及友人当初安贫乐道、追慕高洁的真切状态,笔调平和亲切,全无嘲弄的意味。

待到笔锋一转写友人扩建新居之后的行径,砍竹伐楠、弃兰毁琴的种种举动,与前文的雅志形成强烈反差,无需作者额外评判,友人违背初心、逐物忘本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

全诗收尾处不做直白的说教,只以“问竹竹无言,冷风一虚徐”的空茫场景收束,余味悠长,把对友人迷失本心的惋惜与规劝之意,都寄寓在清冷的风影之中,温厚含蓄,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邹浩的文集《道乡集》,是北宋中后期的讽喻谐趣作品,创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

邹浩的友人仲益最初安于清苦的隐居生活,以兰竹自况追慕屈原的高洁志趣,后来却热衷功名利禄,大兴土木扩建华屋,将原先居所里象征雅志的竹木尽数砍伐,邹浩与他交好,便写下这首诗以“嘲”为名进行温和规劝。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