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彦和过桂州 其二

削迹投炎荒,有吏督其后。
一州一易之,稍缓辄訾诟。
所历多官僚,岂无亲且旧。
前车覆未遥,不敢略回脰。
谁谓桂岭僧,于君独勤厚。
沐浴君发肤,澣濯君领袖。
使君霜柏姿,凛凛出尘雾。
真风绝顾瞻,高义激颓仆。
乃知世外情,非复世间构。
呜呼君何忧,时命不终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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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踪埋名被贬往炎热荒远的南疆,沿途始终有官吏在身后押送督责。
每到一个州就换一批押送的差役,稍有迟缓就会遭到呵斥辱骂。
一路上经过的地方有不少同僚官员,难道就没有一个往日的亲朋故旧?
可获罪者覆亡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没人敢为你稍稍回头稍作停留。
谁能想到桂州山岭间的僧人,唯独对你格外殷勤厚待。
为你打理清洁疲惫的身体,为你洗净衣衫上的尘垢。
桂州知州有着霜中松柏般的高洁姿质,气度严正超脱世俗尘雾。
他行事率真从不瞻前顾后趋炎附势,崇高的道义足以唤醒萎靡的世风。
这才明白世外之人的情谊,完全不是世俗功利之人所能构建。
唉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命运绝不会永远乖错不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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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削迹销声匿迹,这里指被贬谪后隐踪避祸的状态。
  • 炎荒指南方炎热荒远的贬谪之地。
  • 訾诟指责辱骂。
  • 回脰回头,脰指脖颈,这里引申为停留、眷顾。
  • 桂岭桂林一带的山岭,代指桂州。
  • 澣濯洗涤。
  • 凛凛严正高洁、不可侵犯的样子。
  • 颓仆原指颓倒的人,这里指代萎靡卑下的世俗世风。
  • 缪乖错,不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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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抑后扬的对比结构,前半部分极写贬谪行路的窘迫惨状:差役严苛、亲友避走,把党争背景下人人自危、世态炎凉的现实刻画得入木三分,字里行间满是压抑沉郁的氛围。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将桂州僧人与知州的义举放在前面的世俗群像对立面,用世外之人的高风亮节反衬官场众人的卑琐趋附,没有刻意的褒贬评判,高下之分已经不言而喻。结尾以宽慰友人的口吻收束,寄寓了诗人身处逆境之中依然坚信道义不灭、命运终会转机的坚定信念,情感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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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崇宁年间,收录于邹浩的文集《道乡集》。当时邹浩因直言上疏反对宋徽宗立刘氏为皇后,被新党权贵诬陷,贬往昭州(今广西平乐)羁管,友人彦和也因同党牵连获罪,被押送途经桂州(今广西桂林)。

北宋后期新旧党争白热化,被贬的元祐党人被朝廷列为奸党,各地官员都不敢与之往来,甚至刻意苛待贬谪官员来表明立场,在这样人人避之不及的背景下,桂州当地官员和僧人不顾风险照料彦和的举动,让邹浩深受触动,于是写下这组两首的感怀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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