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叹

亲者如路人,故者如世讐。
路人与世讐,反与亲故侔。
无日不同处,无事不同谋。
自谓腹心托,长久逾千秋。
不知祸有孕,有识所深忧。
一旦乘间作,四顾谁依投。
往往舍之去,掉臂不回头。
却思故与亲,大寒索衣裘。
聪明天资高,反已亦易求。
及此早觉悟,厥疾犹可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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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亲近的人反倒形同陌路,往日的旧交竟像世代的仇敌。
这些陌路人和世仇之人,反而被当作亲故一般同等相待。
没有一天不共处相伴,没有一件事不共同谋划。
自以为托付了心腹之情,交情会长长久久超过千年。
却不知道祸事早已暗中孕育,这是有识之士深深担忧的事。
一旦祸事趁着间隙爆发,四下望去又有谁可以投靠依托?
那些趋附你的人往往弃你而去,甩动胳膊连头都不回。
这时才想起往日被你疏远的亲人和旧交,就像大寒天里急需取暖的皮衣。
你天资本就聪慧明达,反躬自省也很容易找到出路。
趁着此时早早醒悟过来,你身上的顽疾尚且可以痊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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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世讐同“世仇”,指世代有仇怨的人。
  • 侔相等、等同。
  • 掉臂甩动胳膊,形容决绝离去、毫无留恋的样子。
  • 索衣裘寻求皮衣,比喻急需依靠温暖的庇护。
  • 反己反求诸己,回过头来反省自身。
  • 瘳原指病愈,这里指过错、弊病得到纠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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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直白的语言,层层铺陈世风浇薄的乱象,极具现实批判力量。开篇先点出亲疏颠倒的反常现象,本该亲近的人被疏远,本该疏远的仇敌反倒被当作心腹,把世俗之人趋炎附势的丑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后半段笔锋一转,写祸事临头众叛亲离之后,诗人才点出及早醒悟、反躬自省的主旨,没有停留在愤世嫉俗的情绪宣泄上,而是升华为自我修持的人生哲理,发人深省。全诗不用典故,全以白描叙事,情理交融,是宋代说理诗中贴近现实、不做空谈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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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邹浩的咏怀讽世之作。邹浩一生刚直敢言,因多次上书直陈朝政得失,先后被贬谪岭南等地,在颠沛流离的贬谪生涯中,他亲眼目睹了世态炎凉、人情翻覆的种种现实。

诗人结合自身的遭际,对世俗社会中趋炎附势、亲疏颠倒的乱象深有感触,于是写下这首诗,既讽刺了浇薄的世风,也暗含自我警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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