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行

清晨出行时意气风发，前路漫漫都托付于奔行的马蹄。
天空的轮廓伴着残月隐约显现，北斗的斗柄低垂仿佛就在行人身畔。
道路转过弯才泛出微弱的白光，沙地平整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泥沼。
冷露滴落打湿侵凌鬓边发丝，远处的狗吠声隔着野草丛隐约传来。
神志恍惚像刚从南柯大梦中醒来，心神散乱如同迷失道路的旅人。
等到走完十里路的土堡标识，才远远传来第一声报晓的鸡鸣。
这份清寒仿佛脱离了俗世的尘笼，一路前行如同走在圯上的幽径。
修仙求道确实传闻有可行的方术，习惯闲散慵懒实在找不到进阶的阶梯。
我的行囊何时才能向北返归，武当山此刻还远在行程的西边。
谁能想到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此刻正枕着方枕在清闺中酣眠未醒。

• 斗柄北斗七星中形如斗柄的三颗星，凌晨时分位置低垂，是天将亮未亮的典型天象。
• 蒿藜野草杂草，代指荒僻少人行走的郊野路径。
• 南柯梦出自唐代传奇《南柯太守传》，此处形容早行时神志恍惚、似梦非梦的状态。
• 十里堠古代官道上每十里设置的土堡标识，用来计里程。
• 圯下蹊圯指桥，此处暗用张良在下邳桥上遇黄石公的典故，形容人迹罕至的清幽路径。
• 角枕用兽角装饰或者形状方正的枕头，是古代富贵人家常用的寝具。

全诗全程紧扣“早行”的核心题旨，没有空泛的抒情，全凭细节支撑起极强的画面感。从出发时的意气，到沿途所见的低月、斜星、微白的天色、平沙冷露，再到十里路走完才听到鸡鸣的典型细节，层层递进把凌晨天未全亮时的荒寒幽寂渲染得入木三分。

诗中没有直接说“早”字，却处处都在凸显出行之早，行人恍惚迷乱的状态更是把早行的困倦感写得极为真切。末尾以深闺中高卧未醒的贵公子作结，用强烈的反差反衬出游子行旅的奔波辛苦，暗合了诗人倦于宦游、向往闲散安宁生活的内心诉求，情感表达含蓄深沉，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邹浩的文集《道乡集》，是他早年赴任或贬谪途中赶路时所作。

邹浩是北宋后期著名的直臣，一生多次因直言进谏遭贬逐，常年辗转于各地行旅之间，对凌晨早行的荒寒体验有着极为真切的切身感受，这首诗便是他行旅生活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