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声 其一

曲折奔涌的长滩沿着江岸转过城角，激越的浪涛飞溅声响日夜不曾断绝。
浪声猛起时让人惊诧如龙腾挟着雷雨，声势转缓时又像仙人集会奏起满座笙竽。
迎风啸鸣的古树哪能和上这雄浑滩声，摆弄清影的幽禽也只自顾自嬉戏。
我本已无心去体悟这自然的至音，此刻倚着栏杆暂且驻足徘徊片刻。

• 斗折像北斗星的轨迹一样曲折，形容滩岸蜿蜒转折的形态。
• 城隅城角，城墙边缘的僻静角落。
• 龙骧神龙腾跃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浪涛奔涌的雄大声势。
• 笙竽两种古代的传统吹奏乐器，这里指代合奏的清雅仙乐。
• 天籁自然界原生的绝妙声响，这里指滩声这类天地间的天然至音。
• 踟蹰驻足徘徊，流连不忍即刻离去的样子。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全程从听觉维度切入，以多重比喻描摹滩声的丰富层次，打破了传统山水诗多以视觉写景的惯性。开篇先点出长滩的地理形态，为浪声的出现铺垫了场景，随后以“龙骧雷雨”喻浪声的雄猛，以“仙会笙竽”喻浪声的清和，一刚一柔形成极具张力的听觉反差，想象奇绝，造语灵动。

后两联笔锋一转，以古木、幽禽的情态反衬滩声的独绝，最终收束到诗人自身的心境：久历宦海风波的诗人早已对天地间的种种声响波澜不惊，看似无心体悟天籁，实则暗合了他贬谪之后褪去尘俗机心的通透，末尾“聊为一踟蹰”的动作，又将他对自然造化的悄然认同藏于平淡语辞之中，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时邹浩因直言谏阻立刘皇后一事，被权臣章惇等人构陷，贬谪昭州（今广西桂林平乐一带），沿桂江行舟途中，见沿岸险滩密布，浪声震天，遂写下《滩声》二首以抒怀。

邹浩一生刚直不阿，多次因直谏遭贬，此次南行遍历荒江险滩，所见所感皆发为吟咏，这首诗便是他谪居期间山水诗作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