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西城王尉二十韵

自惭井底蛙,边幅徒自饰。
行遇南山虎,引首叩白额。
前后履尾者,鲜不毙其侧。
长啸激虚籁,阴风昏月夕。
裴旻抱弱弓,萧萧失寒魄。
李广落神镞,往往中微石。
嗟无食虎气,徒尔中区窄。
半夜欲编料,当场浪呼索。
有力但足畏,亡机尚可测。
正将余生轻,无乃狂病发。
贵身非千金,保家空四壁。
王老恰如虎,吞吐不动色。
过口虽幸免,探穴反有得。
祗知抱睡难,谁谓向墙迫。
新诗来相攻,口语颇籍籍。
遭逢摩诘后,骚雅甘伏役。
今虽不负丞,固已愧仙职。
愿交要忘年,憎慵妨割席。
求逐松云飞,距容剑岭隔。
诗成仍属君,南窗惊鼻息。

译文

收起展开
我惭愧自己见识短浅如同井底之蛙,空自修饰外表却无真才实学。
行路途中遇到南山猛虎,竟还伸出头去叩碰它的额头。
前后踩过虎尾的人,很少有不死在猛虎身旁的。
一声长啸激荡起空谷中的声响,阴冷的晚风让月夜都变得昏沉。
善射的裴旻拿着软弓面对猛虎,萧萧寒意里吓得魂飞魄散。
李广射出的神奇箭镞,每每能深深射入坚硬的石头之中。
可叹我没有伏虎的气概,徒然觉得天地之间狭窄难容。
半夜里还想整理谋算事务,当众空自叫嚷索要结果。
有蛮力的人固然令人畏惧,若没有机心尚且可以揣测度量。
这般正要把余生看得轻贱,恐怕是狂病发作难以自控。
我自身并非价值千金的贵重之人,守持家室也只剩四壁空空。
王尉您气度恰如猛虎,吞吐万象之间神色丝毫不动。
猛虎过口之下我侥幸得以活命,深入探察虎穴反而有所收获。
只知道抱着睡意难以安睡,谁能料到处境已逼近墙根这般窘迫。
您寄来新诗如同攻伐我的利器,言谈之间声望已然十分喧盛。
有幸在王维这样的诗家之后相逢,我甘愿在诗坛供您驱使效力。
如今我虽没有担任县丞这类卑职,却已然愧对闲散的仙官职位。
愿与您结为忘年之交,只嫌生性疏懒妨碍了割席共坐的亲近。
想要追逐松间云气飘然远游,怎容得剑岭将你我阻隔两地。
诗作完成之后仍然托付给您品评,南窗之下我惊觉自己还在酣眠鼻息。

注释

收起展开
  • 边幅布帛的边缘,引申指人的外表、仪容,此处用“边幅自饰”表示仅能修饰外在,无内在才学。
  • 白额代指额头有白毛的猛虎,是传说中虎的品类里最为凶猛的一种。
  • 履尾踩住老虎的尾巴,比喻身处极度危险的境地,出自《周易·履》。
  • 虚籁空寂山谷之中发出的自然声响。
  • 裴旻唐代著名将军,擅长射箭,相传曾一日毙虎三十余只,后来遇到真正的猛虎却惊骇不敢动作。
  • 神镞指神奇的箭镞,此处用李广射石的典故,出自《史记·李将军列传》。
  • 中区即中区,指天地之间、人世间。
  • 籍籍形容声望盛大、言谈喧腾的样子。
  • 摩诘唐代诗人王维的字,王维以诗画造诣冠绝当时,此处用来赞誉王尉的诗才堪比王维。
  • 忘年即忘年交,指不计较年龄辈分差异而结下的深厚交情。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五言二十韵的古体诗以“虎”为核心意象贯穿前半篇,接连用多个与虎相关的典故层层铺陈,先极言猛虎的凶悍、常人遇虎的危殆,反衬自己仕途受挫之后身处险境的失意状态,把抽象的人生困境转化为具体可感的猛虎意象,奇崛生动。

诗歌前半部分极写自身的困顿潦倒,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赞誉的对象王尉也比作气度沉稳的猛虎,跳出了一般酬答诗虚美浮夸的俗套,把对方的诗才、襟怀都烘托得十分到位。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韵脚严整,情感沉郁顿挫,既抒发了诗人被贬之后的不平之气,也表达了与诗友相交的真挚期许,是宋代蜀地文人五言古体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李新的《跨鳌集》,是他晚年谪居蜀地时期的唱和作品。李新为北宋元祐年间进士,宋徽宗崇宁年间因上书言事获罪,被褫夺官职谪居梓州、兴元一带长达十余年,仕途失意,生活困顿。

诗题中的“西城王尉”是当时兴元府西城县的县尉,与李新为诗友,此前曾先作赠诗给李新,这首诗是李新依照原作的韵脚次第酬答的次韵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