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美招饮有能窥狗窦之语因作诗贻之

校书隐马队,饮酒窥狗窦。
礼法不见缚,高轩一宇宙。
二王咤连璧,小王腹如绣。
囊无一个钱,气自秦楚富。
公子莫焚券,妇翁幸铜臭。
往年数青蝇,腾譸辄尚口。
言我已投劾,谓子不长寿。
本自植芜蘼,返恶芝蘅秀。
青蝇复青蝇,劝尔一杯酒。
云衢无遮拦,鬼录有先后。
马粪多长者,百怨不怀旧。
持此几酸余,诸君相挽就。
坐上要车公,老李苦春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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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校书郎却藏身行伍之中,效仿名士钻过狗洞开怀饮酒。
世俗礼法完全不能将我束缚,乘上高车便觉天地尽在襟怀。
王家二人才华并称价值连城的双璧,小王某人才思满腹文采灿然如绣。
口袋里纵然没有一文铜钱,胸中豪气却比秦楚之地的财富还要充盈。
公子你大可不必烧毁债券沽名钓誉,也莫要笑我岳父身上带着铜臭。
前些年总有一群搬弄是非的青蝇,到处传播谣言鼓噪众人的口舌。
他们造谣说我已经被弹劾罢官,还诅咒你活不长久。
他们自己种下的全是杂草恶草,反倒嫉恨芝草杜蘅的秀美芬芳。
青蝇啊青蝇,我如今劝你喝下这一杯酒。
青云大道本来就没有什么遮挡,阴曹地府的名册里寿数自有先后。
陋巷马粪堆里也藏着不少有德长者,再多的怨愤也不必沉湎于旧日恩怨。
我带着这几分酸涩的余兴,承蒙各位好友相邀前来赴宴。
座上正需要像车胤那样的旷达名士,我这老李如今正为春寒所苦日渐清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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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窥狗窦出自《晋书·光逸传》,光逸访友时友人闭门不纳,便钻狗洞探视大笑,后世用来形容名士不拘礼法、放诞纵酒的姿态。
  • 连璧价值相当的两块美玉,用来并称两位才德齐名的友人。
  • 焚券出自《战国策》,孟尝君门客冯谖烧毁债券为孟尝君收买人心,此处反用其意讽刺沽名钓誉的行为。
  • 腾譸传播谣言、肆意诳骗的意思。
  • 云衢原指云中的道路,此处代指仕进的青云大道。
  • 鬼录传说中阴曹地府记录世人寿数的名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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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极具宋诗“以文为诗”的特色,开篇便接连化用多个魏晋名士的放诞典故,直接打破世俗礼法的规训,塑造出一群不拘流俗、豪气干云的文人形象,开篇的狂放之气扑面而来。

诗的中段笔锋陡转,以青蝇喻指朝堂内外搬弄是非的奸邪小人,痛斥他们颠倒黑白、造谣中伤君子的卑劣行径,情绪从旷达转向愤懑,讽刺辛辣直白,毫无隐晦。

最后诗人又从愤懑中跳脱出来,以寿数自有定数、陋巷多有德者的旷达态度消解了所有谗言带来的伤害,最终落回宴饮的轻松语境,情感跌宕起伏,语言质朴劲健,完全没有宋初西昆体的雕琢习气,尽显蜀地文人刚直洒脱的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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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李新是两宋之交的蜀地文人,字元应,号跨鳌先生,元祐年间登进士第,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直言进谏遭贬谪流寓。

这首诗作于他漂泊期间,友人王朝美设宴款待,席间有人戏言“能窥狗窦”,化用《晋书》里名士光逸钻狗洞访友酣饮的放诞典故,李新有感于自身遭际与周遭小人的谗言构陷,便写下这首长诗赠给同席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