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君不见天上星,万古耀虚碧。
岂意一夕间,堕地化为石。
物理变化无定端,谁保人心无改易。
忆妾江边采白苹,郎骑白马渡江津。
垂鞭停棹潜相顾,共惜当年桃李春。
石城二月东风暮,断肠狂絮随郎去。
百年誓拟同灰尘,醉指青松表情愫。
可怜一日君心改,前日之言复谁顾。
弃捐不待颜色衰,忍把流年坐相误。
还君明月珠,解妾罗襦结。
念之空自伤,长恸与君别。
出门望乡关,不惜千里行。
从人既非礼,何以见父兄。
去住两不可,伫立以屏营。
此时心断绝,始信天无情。
野水东流去不还,忧乐翻变须臾间。
妇人将身弗轻许,听歌今日行路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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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天上的星辰,万古以来都在澄澈的高空闪耀。
谁能料到一夜之间,坠落尘埃之后竟化成了石头。
世间万物的变化从来没有固定的规律,谁能保证人心永远不会改变。
还记得当年我在江边采摘白苹,你骑着白马渡过江边的渡口。
你放下马鞭我停下船桨,二人偷偷相视,共同珍惜那年桃李盛开的春日。
石城的二月晚风将尽的时候,我肝肠寸断,像飞絮一样追随着你远去。
我们曾经发誓百年之后要同化为尘土,醉酒时指着青松吐露彼此的心意。
可惜你一朝之间就变了心,从前的山盟海誓再也没有人顾念。
你抛弃我的时候我容颜还未衰老,怎忍心就这样平白耽误我的青春年华。
把你赠我的明月珠还给你,解开我身上丝质短袄的衣带结。
想起这些往事我只能暗自神伤,痛哭着和你诀别。
走出家门遥望故乡的方向,哪怕路途千里我也不怕跋涉。
随便依附旁人既不符合礼法,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家中的父亲兄长。
离开或者留下都没有合适的去处,我久久伫立彷徨无依。
这一刻我只觉得万念俱灰,才终于相信上天也这般冷酷无情。
野外的流水向东流去再也不会回头,忧愁和快乐翻转变化只在片刻之间。
女子绝对不能轻易托付终身,听完这首歌你就知道如今行路有多艰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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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虚碧指澄澈青碧的高空。
  • 物理世间万物的运行变化规律。
  • 江津江边的渡口。
  • 停棹停下船桨,代指停船。
  • 石城古地名,在今湖北钟祥一带,六朝以来便是江边送别之地。
  • 罗襦丝罗制成的短袄,古代女子的常见服饰。
  • 屏营彷徨徘徊、无所适从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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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开篇反常比兴的设计,没有从寻常的离别或者行路艰险起笔,反而以万古不变的天星堕地化为石的极端异象开篇,直接打破世人对常理的固有认知,顺势抛出「物理无定,人心易改」的核心主旨,极具冲击力。

中间的叙事部分完全以弃妇的视角层层推进,从初遇的相恋、热恋的盟誓,到被弃的错愕、诀别的决绝,再到走投无路的彷徨,情感逻辑连贯自然,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字字沉挚动人。

诗作最后跳出传统弃妇诗局限于个人哀怨的格局,以「妇人将身弗轻许」的人生反思收束,把个人情感的悲剧上升到对普遍世路规则的感慨,让古乐府《行路难》的旧题焕发出全新的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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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是两宋之际四川仁寿人,字元应,号跨鳌先生,元祐年间进士,一生仕途坎坷,多次遭逢世路颠沛的变故。

这首诗沿用古乐府《行路难》的传统题材,没有走李白同题诗作的豪放抒怀路径,而是以弃妇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叙事,寄寓了诗人自身对人心易变、世路险恶的人生感慨,是宋代古乐府创作中以比兴托意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