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夏夜酣寝飘然身若凌云其觉也作梦游仙以原其所自与状其所以归献于杨德翁其辞云

飘飘夜半身凌云,梦与群仙游玉京。
龙虎腾骧争引导,侍童罗络甘逢迎。
绛幡羽扇前驱列,宝盖华旗助旌节。
钧天九奏毕笙竽,飚驭数行响环玦。
初朝太一何所为,次历紫微心自知。
青虬吐烟满琼殿,白鹤起舞临丹墀。
更过十洲寻旧友,旋返瑶池燕王母。
文章已作人间游,功业却从天上走。
朝霞乍吸心耳清,沆瀣忽餐肌骨莹。
九门不掩阊阖静,玉女下诏驰名姓。
始惊造作玉楼记,白马诗囊空委地。
又疑本是谪仙人,锦绶纱巾初溷尘。
凤箫一声轻哽咽,雾卷云收天水彻。
葛洪伯乔两无语,送下九霄不言别。
时人学仙不得仙,未能白日升青天。
无心却向梦中见,千万人中何处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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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我身形飘飘直上凌云,梦里和一众仙人同游仙都玉京。
龙虎奔腾争先为我引路,仙童们罗列两旁殷勤前来逢迎。
红色的幡旗、羽毛掌扇在前面列队开道,华贵的宝盖旌旗簇拥着仪仗符节。
天宫接连演奏九套完整的笙竽仙乐,御风而行的车驾上成排的环佩叮咚作响。
首先朝拜天神太一不知要做什么,接着游历紫微天宫心中了然分明。
青龙吐出的烟霭铺满了美玉砌成的殿宇,白鹤翩翩起舞落在赤色的殿前台阶。
又前往十洲仙境寻访旧日老友,很快返回瑶池拜见西王母。
我的文名早已在人间广为流传,如今功业却仿佛要从天上起步。
刚刚吸饮朝霞心神耳窍都变得清透,忽然餐服了夜半水汽肌骨都莹润发光。
天宫的九道天门全都敞开阊阖殿静谧安宁,玉女传下诏书要记下我的名姓。
正吃惊被邀请撰写玉楼的记文,装诗稿的白马诗囊却空落落地掉在地上。
又疑心自己本是被贬谪下凡的仙人,带着锦绶头巾刚刚堕入凡尘俗世。
凤箫吹出一声轻婉的悲音,刹那间雾散云收水天澄澈分明。
葛洪和王子乔两位仙人默默无言,把我送到九霄之下也没有道别。
世上的人学仙却始终成不了仙,没能做到白日飞升登上青天。
我是在无心的睡梦里见到了这番仙境,千万凡人之中又能把这段奇遇向谁传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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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京道教传说中天帝居住的仙都,是最高级别的仙界都城。
  • 腾骧昂首奔腾、飞跃的样子,多用来形容龙马、龙虎矫健的姿态。
  • 绛幡大红色的仪仗幡旗,是仙界出行的仪仗器物。
  • 钧天神话中天宫的别称,钧天乐就是天宫演奏的仙乐。
  • 飚驭御风而行的仙界车驾。
  • 太一道教神话里地位最高的天神,也作泰一。
  • 紫微本是星官名,这里指神话中天宫里的紫微殿,是天帝理政的居所。
  • 丹墀宫殿前被涂成红色的台阶。
  • 十洲传说中大海里仙人居住的十座海岛,是上古仙人的聚居地。
  • 沆瀣神话传说里夜半生成的清露,仙人餐服的灵气。
  • 阊阖神话里天宫的正门,也可指人间皇宫的正门。
  • 葛洪、伯乔葛洪是东晋著名道教学者,传说得道成仙;伯乔即王子乔,是上古传说里的仙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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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少见的长篇记梦游仙诗,完全以梦境的游历顺序作为叙事线索,从入梦凌云、群仙接引开始,依次铺陈仙乐宴饮、朝拜天神、游历十洲、拜见西王母的全过程,想象瑰丽奇幻,细节铺陈饱满,完全继承了楚辞以来游仙文学的浪漫主义传统。

诗作并没有停留在描摹仙境的层面,而是借梦境里“文名已传人间、功业欲从天起”的设定,暗喻诗人自身怀才不遇、世俗之中无人赏识的现实苦闷,把现实里的失意投射到奇幻的梦境中,最后梦醒回归俗世的落差感,更强化了诗人空有才华却无处施展的怅惘。

全诗语言流畅灵动,虚实转换自然,末尾以世人求仙不得的感慨收束,点明这段奇遇只存在于无心的梦境之中,既为整首奇幻的记梦叙事收束了落点,也暗含了诗人对世俗功利的疏离态度,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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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李新的文集《跨鳌集》,是诗人中年时期写给友人杨德翁的记梦作品。

李新为北宋元祐年间进士,两宋之际仕途坎坷,长期辗转州县低位,晚年闲居蜀地,与友人杨德翁交游密切。某个夏夜他酣然入梦,恍惚间生出凌云之感,遍游仙界后才恍然醒转,于是将梦中游历的全过程铺叙成篇,寄赠给友人杨德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