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驿留题

李新 · 宋代 · 律诗

雾卷马蹄尘自起，东风送渡咸阳水。
故园花木绿成围，犹向关中见桃李。
闻道春前雪最深，行人僵死薪如金。
羲和不肯为日驭，潜入北海分幽阴。
长安今过何曾识，此度刘郎老于昔。
终南入望眼长青，渭水翻波心更赤。
只今身在选官图，梦守么么五十余。
衣轻跃骏美年少，爱尔平时不读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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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翻卷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和煦的东风一路伴我渡过了咸阳河。
想来故乡的花木早已长得浓绿成荫，我却还在关中之地看见早春的桃李盛放。
听说今年入春之前关中的雪下得极深，赶路的行人几乎冻僵，柴木贵得像黄金一样。
太阳神羲和不肯驾着日车出行，悄悄躲进了北海，把整片天地都分给了幽深的寒阴。
如今我再次经过长安，早已认不出旧时的模样，这一回我这个“刘郎”比当年的刘禹锡还要衰老。
抬眼望去终南山的山色映入眼帘，满眼都是常青的翠色，望着渭水翻涌的波浪，我的报国之心反倒更加炽热赤诚。
现如今我身在候选官员的序列之中，梦里都想着做个微末小官，这样的日子已经耗去了五十多年。
想起年少时穿着轻暖的皮衣、骑着骏马的轻狂模样，还总得意自己平日里不肯苦读诗书，如今想来只剩自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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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功驿古代位于关中武功县（今陕西咸阳武功县）的官方驿站，是连通关中与蜀地的重要驿道节点。
羲和中国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祇，此处代指太阳。
日驭太阳的车驾，此处指代太阳运行的轨迹。
刘郎此处是诗人以唐代诗人刘禹锡自比，刘禹锡晚年重过长安曾写下“前度刘郎今又来”的诗句，借以抒发多年漂泊、年华老去的感慨。
终南终南山，位于陕西境内，是关中地区标志性的名山。
选官图宋代用于标注官员铨选次序的图册，此处指诗人正处于等候吏部铨选授官的阶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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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将行旅见闻、气候感怀与身世叹惋融为一体，是宋代中期之后极具代表性的行旅题壁佳作，完全符合宋调重理趣、重个人抒怀的特征。

开篇先写策马赶路、东风渡水的眼前春景，由关中盛放的桃李反向对比故乡早已花木成围的暮春风光，暗伏深藏的思乡情绪。随后笔锋陡转，回溯春前关中暴雪苦寒的情状，用羲和躲入北海的奇特意象，极写寒阴笼罩、行路艰难的处境，夸张之中满是长途跋涉的辛酸。

后半部分化用刘禹锡重游长安的典故，将年华老去、壮志未销的形象立起，远望终南、近观渭水，眼中是苍翠不变的山色，心中是滚烫如初的用世热忱，情感张力极强。末尾四句自嘲半生沉浮于选官序列，年过半百仍只做微末小官，回望年少时轻裘快马、不事苦读的轻狂，在戏谑的语气里藏尽了半生仕路蹉跎的沉郁悲愤，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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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是两宋之际的蜀地诗人，元符三年（1100）登进士第，此后长期辗转州县担任低级官职，多次赴京参与吏部的铨选考核。

这首诗作于诗人某次赴京候选途中，行经关中武功驿时题写在驿壁之上，是宋代典型的行旅题壁作品。诗人眼见仲春风光，联想到此前数月关中酷寒雪深的行路之苦，又感念自己年过半百、仕进蹉跎的身世，便写下这首情感沉郁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