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时仲西归

挂书牛角来东都,短小不长五尺余。
龙章凤姿蕲见用,回叱关吏身无繻。
志如秋鹗气如虎,整束衣冠诧齐鲁。
膏油继晷不识眠,虀盐充肠久味苦。
尔来试拟观国宾,执笔四顾旁无人。
刘蕡射策不中彀,何蕃如家知有亲。
不平豪愤四五载,虚老身姓三十春。
杜门读书破万卷,终教此道淳乎淳。
行行雪霜寒凝野,侵星据鞍跨羸马。
妻子评郎被褐还,玉柱机头差不下。
但夸舌在终可图,肯向明时惭达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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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李密挂书牛角一般勤学,远道来到东都汴京,身形矮小身高不足五尺有余。
你风采出众有龙凤之姿,一心盼望能被朝廷任用,当年入关时就像终军那般叱咤关吏,不曾留下通关的凭证。
你的志向像秋空的鹗鸟,气概像威猛的猛虎,整理好衣冠游历齐鲁之地,令当地人士都惊叹不已。
你夜以继日勤学苦读,几乎不知睡眠为何物,常年以咸菜粗粮果腹,早已尝尽清苦的滋味。
近来你打算以宾客的身份参与国都的盛典,提笔四顾,当世几乎没有能和你比肩的人物。
可惜你像唐代的刘蕡对策一样没能中选,如今效仿何蕃归乡,也能侍奉家中的至亲。
你满怀不平的豪愤已经过了四五年,虚度岁月如今刚到三十岁的年纪。
闭门在家博览群书,终究能让圣贤之道在你身上愈发淳厚纯粹。
你赶路前行时霜雪覆盖四野,寒气凝满大地,天还没亮就跨上羸弱的老马动身。
妻子儿女见你穿着粗布衣裳归家,都笑你仕途无成,连织布机上的玉柱都要嫌你久游不归。
只要你像战国张仪那样舌头还在,抱负终究可以施展,怎会在清明盛世,面对显达之士感到惭愧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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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挂书牛角典出《新唐书·李密传》,李密骑牛出行,将《汉书》挂在牛角上边走边读,此处形容时仲勤学苦读的姿态。
  • 东都指北宋都城东京汴梁,即今河南开封。
  • 龙章凤姿形容人的风采出众,有龙凤般的超凡气度。
  • 无繻繻是古代出入关卡的帛制凭证,典出《汉书·终军传》,终军入关时弃繻,表示自己日后必要通关显达,此处指时仲年少时就有立大志的意气。
  • 秋鹗秋天的鹗鸟,性情刚猛迅捷,用来比喻人志向高远、行事果决。
  • 膏油继晷晷指日光,点起灯油接续白天的时光,形容夜以继日勤学不倦。
  • 虀盐咸菜与粗盐,代指清寒贫苦的饮食生活。
  • 刘蕡射策刘蕡是唐代文宗时士人,参加贤良对策时直言宦官祸国,考官畏惧宦官不敢录取他,此处借指时仲应试落第。
  • 被褐穿着粗布短衣,代指人尚未显达,身处贫寒之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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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切伤感的俗套,全程以知己的视角铺陈叙事,情感层次极为饱满。开篇先追叙友人年少勤学、赴京求仕的过往,接连用多个贴合人物经历的典故,丝毫没有堆砌生硬之感,把友人志大才高、性情豪纵的形象刻画得跃然纸上。

诗作没有刻意回避友人落第失意的现实,却没有半句嗟叹惋惜,反而以古代贤士的遭际宽慰对方,肯定其多年苦读的价值,最后落脚到对友人未来的坚定期许,整体格调昂扬开阔,全无寒酸悲戚之气。全诗语言质朴劲健,和友人豪纵的性情高度契合,是宋代赠别诗中极有风骨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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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是两宋之际蜀地的著名诗人,早年屡经兵乱,仕途坎坷,宋徽宗宣和年间曾任梓州通判,后来遭贬谪长期闲居。

这首诗是他在汴京送别友人时仲西归蜀地的赠别之作,时仲才学出众却应试落第,失意返乡,李新素来赏识他的品格才学,便写下这首诗宽慰友人,寄寓了深切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