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王子定吹箫

水花浸鬓根,荷叶践衫色。
西城王老子,豪健不可得。
客从日没来,鹑衣遍黄埃。
银杯未羽化,公余烦一开。
山猿供嘉果,书萤惊蜡炬。
能持白玉箫,为作苍鸾语。
凉飚助清奏,雨脚挥残暑。
台边舞凤拍云来,潭底吟龙撇波去。
君不见宁王当日争门迎,三十六宫学新声。
玉人今夜教何处,二十四桥空月明。
西城烟景何疏索,王子宦情殊不恶。
有田日种黄金茅,叵奈蠹虫摇齿脚。
少年英气无羁络,浩唱高弹神自若。
春风走马入花林,红日垂头困瑶阁。
老去腰支便矍铄,座人那肯妨诙谑。
飞觞得似少年时,西窗几度灯花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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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花露浸润了鬓角发根,荷叶翠色沾染衣衫留下浅痕。
西城的王老先生,豪气健旺实在世间难得。
友人从日边远路而来,破旧衣衫沾满了一路黄尘。
你还未曾得道羽化登仙,公务之余烦请一展吹箫技艺。
山猿主动献上鲜美的野果,书斋流萤被明烛的光亮惊飞。
你手持温润的白玉箫,吹奏出如同青鸾和鸣的清妙乐声。
清凉疾风助力清越的演奏,细密雨丝驱散了残余的暑气。
箫声里仿佛台边彩凤拍云飞来,潭底吟龙破水游出水面。
你不见当年宁王李宪争相迎请乐师,整座皇宫都在教习新的乐曲。
如今当年的乐师今夜身在何处,只剩二十四桥上空悬着一轮明月。
西城的烟景何等清幽疏朗,王子的为官心境实在闲适舒畅。
有闲田每日栽种名贵的黄茅,奈何老病蛀虫般侵蚀牙齿腿脚。
年少时英气纵横不受拘束,高歌弹曲神态自在从容。
迎着春风策马穿过花林,红日西沉才醉卧在华美阁楼。
如今年老身体反而越发健旺,座中宾客谁也不会妨碍谈笑戏谑。
举杯畅饮仍像少年时那般尽兴,西窗下灯花几度飘落不觉夜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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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鹑衣指破旧补丁堆叠如同鹌鹑羽毛的衣衫,代指旅途劳顿之人的装束。
  • 羽化道教术语,指得道飞升成仙。
  • 苍鸾传说中青色的神鸟,鸣声清越动人。
  • 凉飚即凉风,飚同飙,指迅疾的清风。
  • 三十六宫代指唐代皇宫,班固《西都赋》有“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的记载。
  • 羁络本指马笼头,此处代指约束、羁绊。
  • 矍铄形容老年人精神健旺、身体硬朗的样子。
  • 飞觞指宴席上举杯传酒,畅快饮酒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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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听乐诗重描摹音乐形态的惯例,将写箫声、写人物、抒怀三者融为一体,章法错落灵动。

开篇先以水边荷畔的清景铺垫人物出场,没有直接描摹箫声的音色,而是用“舞凤拍云”“吟龙撇波”两个极具动感的意象,把无形的箫声转化为可视的奇幻画面,将箫声的清越雄奇表现得淋漓尽致。中间插入唐代宁王好乐、二十四桥月明的典故,既烘托出王子定吹箫技艺堪比宫廷乐师的高妙,又暗寓世事变迁的沧桑感。

后半部分从听箫转向对王子定生平的刻画,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与老来的健旺旷达形成呼应,最终落到宴集畅饮、不负当下的人生态度,全篇笔力雄健,情致洒落,毫无迟暮颓丧之气,是宋代杂言古风里颇具特色的咏乐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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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李新是两宋之交蜀地文人,元祐年间进士,一生仕途坎坷,多次遭贬谪,晚年闲居蜀地担任地方微职,自号跨鳌先生。

这首诗是他晚年在西城任上,与友人王子定宴集时所作,王子定是擅长吹箫的隐吏,二人相交多年,宴间听闻王子定吹箫,感怀平生少年意气与当下闲适心境,写下这首杂言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