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纯如邓子同

谁云相知好,相知亦吾累。
一夕不在眼,青灯已无寐。
晚定李邓交,付托足心地。
嶷然诸儒中,百马逢一骥。
对我怀抱豁,轩眉得深意。
昨朝分手出,冠带修人事。
淹留久未返,终夕念乖异。
摇落庭树秋,虚窗发清吹。
坐起无一欢,出门屡瞻跂。
归鼓朱丝弦,复理黄卷字。
弦诵虽曰乐,其如心不遂。
欻欲往从君,念无晨风翅。
扫地焚香坐,聊以待君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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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知己相交全然是乐事,太过牵挂知己反倒成了我的牵累。
哪怕只有一夜见不到你们,对着青灯我也辗转难眠。
我晚年才和李、邓二人定交,你们的本心纯良完全值得我托付信赖。
诸位儒生之中你们卓然挺立,就像百群马里遇上了一匹绝尘的千里马。
和你们相见交谈总能让我心胸豁然舒展,扬眉谈笑之间便领会到义理的深意。
昨天清晨你们辞别出门,要去应酬处理世俗的人事。
滞留了这么久还没有返回,我整夜都在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变故。
庭院里的树叶在秋风中纷纷摇落,空窗边传来了清冽的风声。
我坐立难安没有半分欢意,好几次走出门踮脚眺望你们的来路。
回到屋中我弹起朱丝弦的琴,又翻开了书卷整理文字。
弹琴读书虽说本是乐事,可我心里记挂着你们,终究没法顺心如意。
忽然想要动身前去寻访你们,又叹自己没有晨风里可以疾飞的翅膀。
我把地面扫净燃起香静坐,姑且在这里安心等候你们到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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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灯指油灯,灯光青荧,是古代文人夜读时常用的照明器物。
  • 嶷然形容人品行卓异、挺立出众的样子。
  • 骥千里马,用来比喻才德出众的杰出人物。
  • 轩眉扬起眉毛,形容人舒展畅快、意气风发的神态。
  • 淹留滞留、停留,指因故耽搁了行程。
  • 乖异意外的变故、差错,这里是诗人担心友人路上遇到的突发状况。
  • 瞻跂踮起脚眺望,形容盼望心切的样子。
  • 朱丝弦用红色熟丝制作的琴弦,代指古琴。
  • 黄卷古代用黄蘖染过的防蛀书卷,这里代指儒家典籍。
  • 欻忽然、倏忽,形容念头突然冒出来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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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真情驱动,没有刻意的辞藻雕琢,典型体现了北宋理学家诗作质朴厚重、以诚动人的宋调特色。

开篇跳出了俗套的“相知甚好”的陈说,以“相知亦吾累”的反常感慨起笔,点出真正的知己相交,必然会把对方放在心上牵肠挂肚,一下子就把二人情谊的深厚程度写得不落俗套。随后诗歌层层递进,先盛赞李、邓二人在诸儒中卓尔不群的才品,再顺着时间线铺陈分别之后自己坐立难安的思念情态,从夜不成寐、频频出门眺望,到抚琴读书都没法消解怅然,最后落到扫地焚香静候友人到来的收尾,把期盼友人的恳切心意写得步步深入,没有半分空泛抒情,所有情绪都落在具体的动作细节上,读来格外真切动人。全诗把宋代文人切磋论学的雅趣和交友的赤诚完全融在一起,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是宋代交友诗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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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永嘉学派先驱周行己的五言古诗代表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浮沚集》卷一中。

周行己是北宋著名的理学家,与李纯如、邓子同都是志同道合的论学好友,三人时常聚在一起切磋儒学义理,交情极深。这首诗作于秋夜,二人约定前来周行己的居所相聚,却因故迟迟未到,周行己满心牵挂期盼,便写下这首诗记录下等候友人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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