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傅公济胡志衡楚越唱和集因成短句奉赠

清露凝百草,四海黄叶秋。
游子思故乡,中夜揽衣裘。
起坐不成寐,叹息衔百忧。
久客岂其愿,亦为甘旨谋。
平生少年日,睥睨气食牛。
秉志三皇前,展步狭九州。
乃今已半百,尚有饿冻愁。
生逢圣明代,不忍弃田畴。
折节众士底,足为妻嫂羞。
伯乐尚未遇,焉知非骅骝。
观其楚越集,迥觉出辈流。
有如阅武库,森然见戈矛。
近者咸兴作,无乃或暗投。
五车空拄腹,一饱岂易求。
不如临洮子,匹马万户侯。
遇合各有时,莫笑东家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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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秋露凝结在百草之上,天下处处都是黄叶纷飞的深秋。
漂泊在外的游子思念故乡,夜半时分起身披上衣裘。
辗转坐起无法安然入眠,声声叹息里满是重重忧愁。
长久客居他乡哪里是我的本心,不过是为了奉养父母谋求俸禄。
回想我年少的时日,气概凌云睥睨万物,勇气能吞斗牛。
所持的志向远追三皇以上,放眼望去连九州都显得狭小。
如今年岁已经到了半百,却依然要为饥寒冻馁发愁。
我生在政治清明的圣明时代,实在不忍心舍弃农耕归隐田园。
如今屈身降志在众人之下,连妻子和嫂子都难免要为我感到羞惭。
只是还没遇到识马的伯乐,谁能断定我不是千里马呢。
读到你们在楚越往来唱和的诗集,只觉才情远远超出常人。
就像走进兵器库检阅武备,密密麻麻分明陈列着戈矛利刃。
近来世人都纷纷钻营求仕,你们的才华恐怕难免明珠暗投。
纵然满腹诗书藏书五车,想要求得一顿饱饭也并不容易。
反倒不如那临洮的勇武少年,单枪匹马就立下功成受封万户侯。
人生的机遇各有注定的时运,千万不要笑话身处陋巷的孔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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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甘旨原指美味的食物,这里指奉养父母的需求,代指为官谋生赡养家人。
  • 睥睨斜着眼看,形容年少时目空一切、气概不凡的姿态。
  • 气食牛出自《列子》,形容年少之人勇气极盛,足以吞牛。
  • 三皇传说中上古时代的三位圣王,这里代指远迈世俗的高远理想。
  • 骅骝传说中周穆王的八骏之一,代指千里马,比喻才华出众的贤士。
  • 暗投即明珠暗投,比喻有才的人得不到重用,珍贵的东西落到不识货的人手里。
  • 五车出自《庄子》“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形容人读书极多,学识渊博。
  • 东家丘典故,孔丘的西邻人不了解孔子,戏称他为东家丘,代指不被世人理解的贤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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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次分明,前半部分全用自叙笔法,从深秋起兴,逐层铺陈自己从年少凌云壮志到中年落魄饥寒的人生落差,把古代士人“久客非愿、为养而仕”的典型心境写得极为真切,没有半点矫饰。

中间转笔评价友人的唱和集,用“阅武库见戈矛”的奇喻,把诗文辞锋锐利、才气森然的质感具象化,不落俗套。后半部分由己及人,把个人失意拓展到整个时代寒士的普遍困境,最后以“遇合有时”的自我宽慰收束,沉郁顿挫之中不失骨力,典型体现了元祐年间北方游士迁谪江南之后的诗风特质,是两宋之交理学诗人创作中少有的兼具性情与风骨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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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周行己的晚年作品,大约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诗人仕途受挫,正辗转旅居浙东一带。

傅公济、胡志衡都是当时流寓楚越的文人,二人多有往来唱和,编成诗集之后周行己读到,因彼此有着相似的怀才不遇的境遇,诗人便写下这首长句赠友,既自抒怀抱也对友人的才情表达了高度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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