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

人生如断蓬,万里忽相值。
会日常苦难,别日常苦易。
十年闻子名,未识已心醉。
我友岂不多,爱子好心地。
身小胸胆大,面目无邪气。
磊磊栋梁姿,温温瑚琏器。
人物衰落尽,百马逢一骥。
我怀未倾倒,离别已复至。
天寒霜正繁,山险道不利。
君行独何为,百里求自试。
愿持孝友资,发为恻隐治。
上马且勿难,吾民竚嘉惠。
他年庙堂上,举此亦不异。
强饭数寄书,待尔慰穷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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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断根的飞蓬,漂泊万里忽然在此相逢。
相聚的日子总觉得格外难熬,离别却总来得太过轻易。
我听闻你的大名已有十年,还未谋面就早已为你心折。
我的友人难道还算少吗?唯独最欣赏你心地淳正善良。
你身形虽小却胸怀胆识,神态面貌全无世俗邪僻之气。
你是堂堂正正的栋梁之才,也是温润纯粹的宗庙重器。
如今世间贤良之人凋零殆尽,就像百匹马中才遇得到一匹千里马。
我满肚子的倾慕之情还没来得及尽数倾诉,离别的时刻就已经再次到来。
天气转寒霜露正繁密,山路险峻路途也不好通行。
你此番独自远行是要去做什么?是要赴百里之外的任所施展自身才干。
希望你秉持孝友的本心,施展出仁民爱物的为政之道。
上马启程不必有太多顾虑,当地的百姓都正伫立盼着你带来仁政的恩惠。
将来你入朝身居庙堂高位,把这份本心拿出来施行也完全没有两样。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多吃饭,常寄书信回来,等着你的音讯来慰藉我困顿憔悴的生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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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断蓬断根的蓬草,随风漂泊无定,古人常用来比喻人生漂泊不定。
  • 相值相逢、相遇。
  • 磊磊形容仪态光明坦荡、品格厚重不凡的样子。
  • 瑚琏器古代宗庙祭祀用的贵重礼器,用来比喻人有大才,可担当大任。
  • 骥千里马,代指杰出的贤才。
  • 自试施展自身的才干,尝试实现自身的抱负。
  • 竚同「伫」,伫立、等待的意思。
  • 嘉惠恩惠,这里指仁政带来的好处。
  • 庙堂原指宗庙朝堂,这里代指中央朝廷的高位。
  • 强饭古人送别时的常用祝语,叮嘱对方努力加餐,保重身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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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古代送别诗多写离愁别绪的传统窠臼,以极质朴厚重的语言层层推进,先叙二人相交的渊源,再盛赞友人的品格才干,最后落脚到对友人施政为民的殷切期许,情感真挚毫无虚饰。

作为理学家的诗作,全诗没有堆砌辞藻,也没有空泛的抒情,把个人交谊和仁政理想紧紧结合在一起,体现了永嘉学派「以经世致用为要」的核心精神,读来只觉诚恳厚重,全无浮艳之气。末尾叮嘱友人保重身体常寄书信,又回到友人之间的温情,让整首诗的刚正理念多了一层柔软的人情温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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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周行己的赠别诗作,创作于他晚年退居温州乡居时期。

周行己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曾官至太学博士,后因新旧党争牵连退隐乡里,多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交游,这首诗正是送别一位赴任基层官吏的友人时所作,没有传统送别诗的浮泛套语,满含对友人的期许与对民生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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