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酬天复古风

我生不爱言,欲言令人恶。
总总乾坤内,抱此谁与托。
昔者所亲人,今或苦荼若。
生交各分离,死交已冥漠。
事非固必存,千载一转脚。
要知达士心,阅世等糟粕。
不求万法脱,不与万法缚。
索然天地中,去留如解箨。
万事岂足为,而苦自结约。
吾以此应世,方枘入圆凿。
何当得蔡侯,飘若云中鹤。
新诗近道要,如病饮良药。
上言古心人,次言时道薄。
落落济世志,拙者但骇愕。
功名付吾子,我独甘藜藿。
谁知陋巷中,箪瓢有余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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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向来不爱多言,但凡开口言说总难免遭人厌憎。
茫茫广阔的天地之间,怀揣这份心志又能托付给谁呢。
从前我亲近的那些友人,如今有的已陷入苦境不堪。
在世的旧友早已四散分离,亡故的故交更是杳然无踪。
世间的是非本就没有定准,千年时光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要知通达之士的心境,看待世事都如同无用的糟粕。
不奢求从万种尘法中超脱,也绝不被万种尘法所束缚。
在寥廓的天地之间自在独行,去留就像脱落的笋壳一样毫无挂碍。
世间万般事本就不值得刻意营求,何苦要自我束缚拘限。
我以这样的态度应对世事,自然就像方榫头嵌进圆凿格格不入。
什么时候能和你这位蔡侯般的高士相逢,一同像云中仙鹤那样飘然自在。
你寄来的新诗切近大道要义,就像久病之人喝下对症的良药。
诗中首先称道持守古道的君子,其次感慨如今世风道义日渐浇薄。
你那份磊落不凡的济世志向,反倒让愚钝的旁人只感到惊骇错愕。
建功立名的事就交付给你这样的才俊,我独自甘心享用粗劣的饭食。
谁能知晓我在简陋的巷居之中,一箪食一瓢饮也有享不尽的安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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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苦荼若如同苦菜一般,形容处境极其艰难困苦。荼是古指苦菜。
  • 冥漠幽暗渺茫,这里指亡故之人踪迹全无,不可寻觅。
  • 转脚抬脚转身的瞬间,形容时光流逝极快。
  • 解箨笋壳自然脱落,比喻毫无挂碍、毫无拘束的状态。箨是竹笋外层的硬壳。
  • 方枘入圆凿方形的榫头插入圆形的卯眼,比喻彼此格格不入,难以相容于世。
  • 藜藿藜和藿都是粗劣的野菜,代指清贫的饮食。
  • 箪瓢有余乐典出《论语》,孔子称赞颜回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指安贫乐道的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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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风直抒胸臆,融合了儒家安贫乐道的精神与道家齐物达观的思想,是北宋中后期理学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语言质朴如话,层层递进地铺陈出诗人看透世情之后的人生选择。

身处党争倾轧的北宋末年,诗人厌倦了世俗的是非营求,既不刻意求出世解脱,也不为世俗功名利禄所束缚,这种不执两端的通达心境,正是永嘉学派早期士人内修品格的典型写照。末尾以颜回陋巷之乐作结,将全诗的精神落点收束到儒者的内在自足之上,冲淡平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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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周行己的酬答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浮沚集》中。

周行己为元祐年间进士,仕途屡遭波折,晚年退居温州乡里讲学授徒,与同道友人多有酬唱往来。此诗便是他收到友人天复寄来的古风诗作之后,依其韵意酬答的言志之作,折射出北宋党争背景下部分失意士大夫的人生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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