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天峰居士韵奉寄

天峰静者巢箕叟,著书不为牛马走。
夜雨题诗寄日边,观者辟易皆缩手。
呜呼大雅久不闻,吾道悠悠付林薮。
伏龙凤雏人未知,腴田猥大皆稂莠。
将军为志穷益坚,鲁儒虽死不更守。
鹪鹏有翅须抟风,苦李当道谁开口。
京师车马十二门,一日万亿无不有。
吞腥啄腐何卒卒,正坐诮言芷渐滫。
可怜惠施多才卿,不悟据梧瞑低首。
功名浩荡怅何许,置身谋虑苦不久。
盍似渊明归去来,不作折腰求五斗。
饱食大人如肉山,衮衮奔驰气如吼。
东山野人气亦芒,郎将自昔今独否。
谁能脂韦化百炼,世态欻如屈伸肘。
何时尊酒话畴昔,击节新诗意非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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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峰那位隐者是巢父、许由一流的高士,著书立说绝非为了供权贵驱使奔走。
夜雨之中题写诗篇寄向帝京方向,旁人见了都纷纷退避不敢妄加评议插手。
哎,中正雅正的诗道与儒道已经失传太久,我们所秉持的大道悠悠然只能托付给山林渊薮。
像诸葛亮、庞统那样的济世贤才无人赏识,肥沃的田地里长满了高大的恶草稂莠。
将军身处困境志向反而更加坚定,鲁国的儒生哪怕身死也绝不改变操守。
鹪鹏生有健翅就必须乘着旋风高飞,道旁的苦李无人赏识谁又愿意为它发声开口。
京师的车马往来穿梭于十二座城门,一天之内形形色色的人事万种千般无所不有。
那些吞食腥膻、啄食腐物的庸人何等匆促忙碌,正是因为听信谗言把香草白芷浸在了臭水里。
可惜惠施那样才学出众的名士,却不明白庄子靠着梧树瞑坐忘言的至高境界。
功名之路浩茫旷远怅惘不知何处是归宿,为自身谋划考量终究难以长久安稳。
何不效仿陶渊明辞官归隐,不肯为了五斗米的俸禄折腰事奉小人。
那些饱食终日的权贵胖得像肉山,接连不断奔走钻营气焰汹汹如吼。
东山的隐士气度也锋芒毕露,古代的郎将风骨如今难道就再也找不到?
谁能做到圆滑世故把百炼刚的操守消磨,世态炎凉变化快得就像屈伸手臂一样随意。
什么时候我们能对着酒杯畅谈往事,击节吟诵新作的诗篇,彼此的心意绝不苟且敷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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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巢箕叟指巢父、许由,上古传说中隐居箕山的高士,代指不慕名利的隐士。
  • 牛马走本义指像牛马一样被驱使的仆人,这里指为权贵奔走效力的人。
  • 辟易退避、避开的样子。
  • 林薮山林与水泽,代指隐者所居的山野之地。
  • 稂莠田里的恶草,代指奸邪庸碌的小人。
  • 抟风典出《庄子·逍遥游》,指乘着旋风高飞上天。
  • 芷渐滫把香草白芷浸泡在臭水里,比喻高洁的人被谗言玷污。
  • 据梧典出《庄子·齐物论》,指靠着梧树冥坐,是道家物我两忘的修行状态。
  • 折腰求五斗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代指为了微薄俸禄屈身事人。
  • 脂韦本义指油脂和软皮,比喻圆滑世故、随波逐流的处世态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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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周行己诗作中最具风骨的作品之一,全篇大量化用儒道两家的经典典故与历史掌故,几乎每一处用典都精准贴合诗意,没有堆砌生硬之感,既批判了北宋末年汴京官场庸人当道、贤才沉埋的污浊现实,也直白袒露了自己不肯屈从流俗、坚守正道的人生志向。

全诗情感层层推进,从赞美友人的高士风骨起笔,转而痛斥世风日下、奸邪当道的乱象,最后以邀约友人共守初心、同归正道作结,气势充沛刚健,语言质朴厚重,完全没有宋初西昆体的浮艳习气,是体现永嘉学派士人刚直品格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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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周行己的唱和寄赠之作,天峰居士是作者志同道合的方外友人,二人都秉持儒道兼修的处世理念,不满当时朝堂的污浊风气。

周行己一生多次出仕又多次归隐,这首诗创作于他旅居汴京、目睹官场钻营成风、正道不彰的时期,他收到天峰居士寄来的诗作后,次对方原韵写下这首诗,既酬答友人也抒发自己的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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