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永宁传舍

浩浩车马迹,往来各有求。
而我亦何为,行役不得休。
惊风吹沙砾,草木春不柔。
荒山相经互,渭水日悠悠。
下马古驿亭,开轩竹修修。
飒飒爽气入,得慰征途忧。
移床取一息,摵摵如清秋。
永愿息鞍马,何当具扁舟。
我生湖海间,筑居必清幽。
城南五亩宅,山高水亦流。
家园千木奴,不贵万户侯。
既输东皋税,一饱亦易谋。
藐然尘嚣外,荣贵如浮沤。
咄咄狂痴子,胡为此淹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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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上车痕马迹连绵不绝,往来的行人各自为生计奔波求索。
而我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常年在外奔走服役连片刻休息都得不到。
狂风吹卷着沙砾漫天飞舞,虽是春日草木却还没有萌发柔嫩的新芽。
一座座荒山野岭交错相连,脚下的渭水整日缓缓流淌永无止休。
我翻身下马走进古老的驿亭,推开窗就看见丛丛翠竹长势繁茂。
清冽的飒爽之气扑面而来,稍稍抚慰了我长途跋涉的奔波烦忧。
我搬来床榻稍作片刻休憩,耳边沙沙作响竟像是置身清冷深秋。
我衷心希望从此告别鞍马劳顿,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归隐的小舟。
我这一生本就喜好漂泊湖海,建造居所一定要选在清净幽雅的地方。
城南山边有五亩田宅就足够,抬头见高山低头有流水自在悠游。
家园里种上千棵柑橘树,这份富足根本不必羡慕尊贵的万户侯。
缴完了田园里的全部赋税,谋一顿饱饭本来就是非常容易的事。
超然于喧嚣的尘世之外,荣华富贵不过是水面上转瞬破灭的泡沫。
我连声自嘲这个愚妄的人啊,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久久滞留不肯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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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传舍古时官府设置的驿馆、旅舍,供往来行旅官员休息住宿。
  • 行役指因公务在外跋涉奔走,不得安居。
  • 修修形容竹子长势挺拔茂盛、枝叶繁茂的样子。
  • 摵摵象声词,原指落叶的沙沙声,此处形容风吹竹枝发出的清响。
  • 木奴典故出自三国李衡种橘千株的故事,后世以木奴代指柑橘树,代指田园出产的生计资产。
  • 东皋水边向阳的高地,后世代指归隐者的田园居所。
  •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古人常用来比喻世间荣华富贵虚幻短暂,转瞬即逝。
  • 淹留长期滞留、停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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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行旅所见为引,层层递进抒发归隐之志,完全没有宋诗常见的生硬说理弊病,情景交融自然流畅。开篇先从大路上络绎不绝的车马写起,点出世人皆有所求的世俗常态,再反身落到自己行役不休的处境,自然带出奔波的疲惫感。

中间八句写永宁传舍的即目所见,荒山渭水、风砂翠竹的清冷景致,恰好和诗人倦怠的心境形成呼应,驿亭里片刻的休憩安宁,反而进一步催化了他对宦游生涯的厌倦情绪。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直接铺陈自己理想中的归隐生活:五亩田宅、千株橘树,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一饱安闲,最终把荣华富贵比作转瞬即逝的泡沫,以自嘲的反问收束全篇,把对世俗羁绊的厌弃之情推向顶点。

全诗语言质朴古淡,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情感真挚沉厚,既体现了北宋中后期文人普遍的仕隐矛盾心态,也鲜明展现出永嘉学派士人不慕虚浮荣利、以田园生计为安的务实人生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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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周行己的行旅作品,大约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诗人赴关中任职途中,途经京兆府附近的永宁驿舍时题写在馆舍墙壁上。

周行己一生多次宦游奔波,始终向往永嘉故土的山水田园生活,这首诗正是他长期厌倦仕途奔走、归隐之志集中爆发的代表性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浮沤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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