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聚杂题 乘初游慧聚到翠屏轩上月华转上方及翠微阁日已晚矣不容他访乃归

我旅居在昆山已经两月，日常耳濡目染尽是烦嚣喧闹的俗事。
起居饮食都困在尘俗樊笼里，整日多是皱眉愁闷，少有嬉笑的时刻。
到了年关岁末公务文书稀少，听闻慧聚寺一带多清峻峭拔的胜景。
便想偷得一日闲暇，动身前去寻访与众不同的隐逸意趣。
山中石台像是神力造就，寺中的殿宇是南朝梁代皇帝下诏敕建的。
佳胜的景致分布在高低各处，即便攀登有些艰难也值得前往探访。
平敞的楼阁便是翠屏轩，苍然的山势直插入高耸的峰峦之间。
入眼全是松竹梅这类耐寒的岁寒之物，它们迎向游人仿佛早已和我有盟约。
新建的翠微阁也空明通透，凭栏远眺时远近景致或隐或显尽收眼底。
天地万象都在弹指顾盼之间，忍不住像隐士孙登那样放声长啸。
顺着曲折的山路登上月华阁，苍劲的古树依偎在烟霭幽深的山坳里。
不知夜半时分是谁有这般神力，像背负仙鳌那样把嵩山少室的胜景都搬移到此。
沿着层层石阶转到山顶高处，清冷的岩壁间藏着无数天然妙趣。
山岩错落的形态全是自然生成，不需要人为开凿混沌本有的窍穴。
方寸大小的石间藏着一泓清泉，清冽澄澈就像秦代的古镜照见万物。
泉水边常年吹拂着带菖蒲香气的风，仿佛专为消解世间众生的焦躁烦闷。
另有一处古老的修行道场，要沿着几级石阶向下缓步才能抵达。
寺中的石佛据说是从梦中降临，仿佛是上天亲手雕琢出这般庄严容貌。
我在这里稍作盘桓逗留，平日里总遗憾这般胜景很难亲身抵达。
几乎想要把登山的手杖都抛掷在这里，效仿隐者藏身雾中不再返回尘俗。
奈何我这身躯是为薄禄牵绊的官吏，没办法顺从自己归隐的心意。
但愿日后能在龙眠山相聚，约定一同过着耕田垂钓的隐逸生活。

• 饮啄原指鸟类饮水啄食，这里代指人的日常起居饮食。
• 樊樊笼，这里比喻被俗务牵绊的官宦生活。
• 嚬同“颦”，皱眉愁闷的样子。
• 清峭形容山水景致清峻峭拔，超凡脱俗。
• 梁诏南朝梁武帝下诏敕建的，慧聚寺始建于梁代天监年间。
• 峰峤高而尖的山峰。
• 岁寒物指松、竹、梅这类寒冬不凋零的植物，常用来比喻高洁品格。
• 指顾弹指回头的短暂时间，形容视野开阔天地尽在眼前。
• 孙登魏晋时期的著名隐士，曾在苏门山长啸，寄托隐逸情怀。
• 嵩少嵩山和少室山，代指中原名山胜景。
• 混沌窍出自《庄子》的典故，指自然原本的状态，人为开凿便会破坏本真。
• 山筇用邛竹制作的登山手杖。
• 苟禄指为了微薄的俸禄做官，身不由己。
• 耕钓代指隐居山林、不问世俗的生活。

这首纪游诗采用典型的移步换景结构，从开篇厌弃尘俗公务的铺垫写起，顺着游踪依次铺陈翠屏轩、翠微阁、月华阁、山顶岩壁、古泉、古道场、石佛等各处景致，层次分明，脉络清晰，完整还原了一日游山的全过程。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以白描手法摹写山景，多处化用隐士典故与道家意象，把自然山水的清奇妙趣写得鲜活可感。前半部分写游赏之乐，后半部分转而抒发身被官禄牵绊、不能自由归隐的怅惘，情感转折自然真挚，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颇具生活气息的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是宋代诗人李乘任职昆山地方官时所作的《慧聚杂题》组诗的第一篇。慧聚寺位于江苏昆山玉峰山，始建于南朝梁代，是江南历史悠久的名刹，周边山水胜景密布，历来为文人游赏题咏的胜地。

当时李乘久居官署被俗务缠身，岁末公务清闲时方才抽出一日时间游览慧聚寺，从山脚的翠屏轩一路游到翠微阁，日暮时分未能遍访全山胜景便踏上归程，事后便写下这首纪游长诗记录当日见闻与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