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聚杂题 素琴堂

我这地方官头发已经花白，还勉强手持着为官的牧养之杖。
故乡的草堂早已荒废，如今为了生计奔波，也顾不得隐逸的清名。
整日在公堂忙于拷打审问的俗务，官帽官服都沾满了尘垢。
当年宓子贱的治道何其高远，身不下堂鸣琴而治，七弦从未离手。
今日我来到寺中的素琴堂，苍翠的草木荫凉堆满案几。
几块小巧的山石错落耸立，一汪清泉水澄澈明净。
不知名的仙草散发幽香，熏染我心神远胜兰芷香草。
山间的天籁全然出于自然，世间的俗乐又何其鄙俗。
试问我这为官之人意趣何在？素琴的真意仿佛就在此处。
回头再想宓子贱的鸣琴，终究还拘泥于五音的音律法度。
弹与不弹的边界之间，所有的事物都不过是随缘而已。
我端坐默然无言，浩浩荡荡的意趣早已寄寓于流水之中。

• 牧羊箠本义指牧羊的鞭子，这里代指地方官吏治理百姓的职权。
• 衮衮繁忙纷杂的样子。
• 敲朴古代的刑具，代指公堂审讯拷打的俗务。
• 缨裾缨是官帽的系带，裾是官服的衣襟，这里代指官服。
• 巑岏山石耸立的样子。
• 清泚清澈明净的样子。
• 兰芷兰花与白芷，古代常用来代指香气清雅的香草。
• 宫征宫和征都是古代五音之一，这里代指音律法度。

这首诗以素琴为核心意象，全程没有刻意描摹琴弦的声色技巧，而是层层递进地展开意趣：开篇先写自身宦游的疲惫尘俗，反衬出对先贤宓子贱无为而治的追慕，随后转笔描写素琴堂周遭清寂的自然景致，以山石清泉香草的天然意趣，烘托出天籁远胜俗乐的核心观点。

诗作最终落点到“弹与不弹”的玄理，跳出了儒家鸣琴化治的范畴，融合道家“大音希声”与禅家不执于相的意趣，点明真正的素琴真味不在音律法度之中，而在无言的自然心境里。全诗语言质朴冲淡，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把宦海的疲惫、对隐逸真趣的向往融于理趣之中，余味悠然。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李乘的组诗《慧聚杂题》中的一篇，慧聚寺位于江苏昆山，是始建于南朝的千年古刹，素琴堂是寺内的一处堂舍。

李乘当时正任职昆山地方官，平日深陷案牍俗务，某次游览慧聚寺到访素琴堂，有感于宓子贱鸣琴而治的先贤典故，又浸染于僧堂清寂无俗的氛围，于是创作了这首寄寓宦情与玄思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