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泐潭寺

洪刍 · 宋代 · 诗

吾闻石门山,对峙俨天辟。
林茂山自青,草香涧长碧。
中有古招提,柱栱焕青赤。
惟昔马大士,方坟耸遗迹。
龙象仰慈颜,马驹谶前识。
香火有因缘,窗户坐幽阒。
瓶锡想异时,云水饱游历。
饮波浥曹溪,法雨被江国。
大阐选佛场,法战无兼敌。
我非山中人,蹔着登山屐。
东阁嘲书淫,净境酬诗癖。
朝涉潺湲溪,暮陟崔嵬石。
敷床听犍椎,钵饭分香积。
山高日易斜,梦短夜分寂。
神心颇灵明,俗虑讵充斥。
归欤得短章,投笔疥其壁。
政如抱布鼓,岂能飞霹雳。
径须倩阿香,轰然听霆击。
忽传汤休篇,风骚共推激。
何当从君游,愿飞恨无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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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听闻石门山的盛名,两山相对俨然是天工开辟而成。
林木繁茂山峦自然满目青翠,芳草飘香山涧常年澄明碧绿。
山中坐落着古老的寺院,梁柱斗拱色彩鲜明青红相映。
往昔唐代的马祖道一大师,他的方形舍利塔高耸留存着古迹。
佛门高僧都瞻仰他的慈悲容颜,马驹转世的谶语早已被前人应验。
寺中香火传承自有因缘,窗下闲坐满是清幽寂静的氛围。
遥想当年他携瓶持锡杖四处云游,走遍天下名山大川饱览云水胜景。
他承接曹溪慧能的禅法真传,佛法的甘霖遍洒江南江左之地。
在这里大开选佛弘法的道场,禅机论道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
我本不是隐居山中的人,今日暂且穿上登山的木屐来此游历。
平日里在书阁被人嘲笑嗜书成癖,今日在清净佛境来满足我的诗兴。
清晨我蹚过潺潺流淌的山溪,傍晚登上高峻巍峨的山石。
铺设坐床聆听寺院的钟磬梵音,瓦钵中盛着寺院供养的香饭。
山势高峻太阳很快就西斜,清梦易醒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心神在此境中变得澄澈清明,世俗的尘虑又哪里能充斥心间。
归来写下这篇短诗,落笔题在寺壁之上姑且算作涂鸦。
我这诗作就像抱着个布蒙的鼓,哪里能发出雷霆般的巨响。
正需要请雷神阿香出手,轰然一声让众人听到雷霆轰击的声音。
忽然传来像汤惠休那样的高僧诗作,风雅诗情相互推崇激荡。
什么时候能追随你一同游历,我恨不得生出双翼相伴远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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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泐潭寺位于今江西靖安石门山,唐代马祖道一弘法驻锡之地,是禅宗南宗的重要祖庭。
  • 招提梵语音译,原指四方僧众,后作为寺院的代称。
  • 马大士即唐代禅宗高僧马祖道一,是南岳怀让的法嗣,洪州禅的开创者。
  • 方坟指方形的舍利塔,这里特指马祖道一的墓塔。
  • 龙象佛门对修行功力深厚的高僧的尊称。
  • 瓶锡水瓶与锡杖,是云游僧人的随身器物,代指僧人云游四方。
  • 曹溪位于广东韶关,是禅宗六祖慧能传法的圣地,代指南禅的正统法脉。
  • 选佛场指禅门开堂弘法、选拔开悟僧人的法会道场。
  • 登山屐南朝谢灵运创制的登山木屐,后世代指登山游历的装备。
  • 犍椎梵语音译,指寺院中用来集合僧众的钟、磬、木鱼等法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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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结构层层递进,从遥想山景到入寺怀古,再到亲身游历的所见所感,最后落笔于交游抒怀,脉络清晰毫无滞涩。全诗大量化用禅门典故,却没有江西诗派常见的堆砌生硬感,将千年禅林的厚重历史与当下清幽的实景融为一体。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佛理的玄虚,而是通过山溪、石径、梵音、斋饭这些具象的游历细节,自然带出俗虑消解、心神澄明的感悟,把禅意融入日常的游历体验之中,结尾以盼与友人同游作结,余味悠长,尽显宋代文人亲近禅林、追求尘外意趣的典型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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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江西诗派诗人洪刍游历江西靖安泐潭寺时所作,泐潭寺又名宝峰寺,是唐代禅宗大师马祖道一弘法传禅的核心道场,在中晚唐之后被视为江南禅林的祖庭之一。

洪刍一生宦游江西多地,素来喜好禅林胜景与交游僧众,这首诗是他探访古刹、追怀禅门先贤、抒发自身尘外之思的代表性纪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