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韩退之体赋虾蟆一篇

洪刍 · 宋代 · 诗

吾庐逼沮洳,蛙蛤宗生之。
委委见蝌蚪,阁阁已在兹。
夜声一何喧,达旦乃寖微。
月令纪蝼蝈,语默亦有时。
岂伊不平鸣,沓沓竟何为。
那复当鼓吹,安能问官私。
吾闻昆仑下,厥大数十围。
蟾蜍窟望舒,色胜金褭蹄。
痴騃反食月,吞吐谁能知。
坎井我自足,跳梁而持颐。
鳖笑色无愠,鹑化理莫推。
疥体不自惜,或以调盐醯。
柳州味南烹,下筯甘若饴。
在昔荐宗庙,乃与羔兔齐。
擅减几被坐,巨细不可遗。
莫以腥臊弃,终将瑚琏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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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居所临近低洼潮湿的地带,蛙类在这里世代繁衍栖息。
缓缓游动的蝌蚪随处可见,呱呱的鸣叫声已经在这里响起。
入夜之后蛙声何等喧闹,到了拂晓时分才渐渐低微。
《礼记·月令》早有蝼蝈时令的记载,它们鸣叫或静默都有固定的时序。
难道它们是因心中不平而鸣,纷纷扰扰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哪能把它们当作官署的仪仗鼓吹,又哪里分得清它们是官家还是私产所有?
我听说在昆仑山下,生长的蛙类体型足有数十围那么巨大。
月中的蟾蜍是月神的居所,色泽比黄金铸的马踏还要鲜亮。
世人说它愚痴想要吞食月亮,吞吐月华的奥秘没人能够知晓。
浅井之中我自感十分满足,跳跃腾挪昂首自得其乐。
即便被东海之鳖嘲笑也面无愠色,如同鹑鸟幻化的玄理没人能够推求。
满身癞斑的蛙类不自我怜惜,有的还被人拿来佐以盐醋做成菜肴。
柳宗元品尝南方的特色食物,筷子夹起蛙肉觉得甘甜如同饴糖。
上古之时祭祀宗庙的供品里,蛙的地位和羔羊野兔完全平齐。
汉代祭祀时擅自减省祭品几乎获罪,大小祭品都不能随意缺漏。
不要因为它带着腥臊之气就抛弃,它最终也能有堪当重器的期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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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沮洳指低洼潮湿的泥沼地带。
  • 蛙蛤蛙类的统称,这里即指虾蟆。
  • 阁阁蛙鸣的拟声词。
  • 寖微渐渐微弱,寖同“浸”,逐渐。
  • 蝼蝈上古对蛙类的别称,《礼记·月令》有“仲夏之月,蝼蝈鸣”的记载。
  • 望舒古代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天神,后代代指月亮。
  • 金褭蹄汉代铸的马蹄形金锭,这里代指黄金器物。
  • 痴騃愚笨呆傻,古代传说月中蟾蜍有食月的习性。
  • 持颐昂首托着下巴,这里指蛙类昂首自得的姿态。
  • 盐醯盐和醋,这里指调味的佐料。
  • 南烹南方的特色饮食。
  • 瑚琏古代宗庙祭祀时用的贵重礼器,代指堪当大任的人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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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深得韩愈奇崛诗风的精髓,完全打破了传统咏物诗的雅俗边界,把向来被视为微贱俗物的蛙类作为全诗的绝对主角,从眼前所见的小蛙一路写到昆仑巨蛙、月中蟾蜍,再延伸到古籍典故里的食用蛙、祭祀蛙,时空跨度极大,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以议论贯穿始终,没有停留在对蛙类外形习性的表层描摹,反而层层递进翻出新意:先是消解了“不平则鸣”的传统抒情逻辑,再把微贱的坎井之蛙和庙堂贵重礼器做关联,最后落点在“莫以腥臊弃”的核心主旨上,寄寓了诗人不以出身贵贱、地位高低评判人和事物价值的通达观念,奇趣横生又理趣盎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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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洪刍是两宋之交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师承黄庭坚,作诗推崇韩愈奇崛横放的风格,刻意追求以文为诗、以俗为雅的创作路径。

这首诗是他闲居乡野时的咏物作品,特意标明效仿韩愈的诗体,就是要打破传统咏物诗回避微俗事物的惯例,以日常随处可见的蛙类为核心题材,广征博引各类相关典故,逞才寄意,体现江西诗派“点铁成金”的创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