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画歌

先生之气盖天下,当时流辈退百舍。
醉中咳唾落珠玑,身后声名满夷夏。
青山木拱三百年,今晨乃拜先生画。
乌纱之巾白纻袍,岸巾攘臂方出遨。
神游八极气自稳,冰壶玉斗霜风高。
呜呼先生泰绝伦,仙风道骨语甚真。
肃然可望不可亲,悬知野鹤非鸡群。
天宝之初天子逸,先生醉去不肯屈。
采石江头明月出,鼓枻酣歌志愿毕。
只今遗像粉墨间,尚有英风爽毛骨。
宣州长史粉黛工,谁令写此人中龙。
细看笔意有俯仰,妙处果在阿堵中。
人云此画世莫比,吴侯得之喜不寐。
意侯所爱岂徒尔,亦惜真才死泥滓。
先生朽骨如可起,谁为猎之奉天子。
作为文章文圣世,千秋万古诵盛美。
再拜先生泪如洗,振衣濯足吾往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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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先生的才气冠盖天下,当时同辈之人都远远退避不敢比肩。
醉中随口谈吐都如散落珠玉,身故之后声名传遍中原与四夷。
青山之上墓木已拱过了三百年,今日清晨我才有幸拜观先生的画像。
头戴乌纱巾身着白苎袍,撩起衣襟捋袖正要出门遨游。
神思遨游八方气度从容安稳,如冰壶玉斗般澄澈,霜风之气高迥。
啊先生的品格远超常人,仙风道骨的形貌完全符合世人的记载。
神态肃穆只可仰望不可狎近,分明就像野鹤绝不会混在鸡群之中。
天宝初年天子耽于逸乐,先生醉中辞召不肯屈身侍奉权贵。
采石矶头明月升起之时,叩船酣歌便已遂了平生的志愿。
如今这幅遗像在笔墨丹青之间,尚且留存着英气,令人风骨俱爽。
宣州长史本是丹青妙手,不知是谁让他画出这等人间龙凤的形貌。
仔细端详笔意有高低起伏变化,神妙之处果然全在笔墨点画之中。
人们都说这幅画作世间没有能比肩的,吴侯得到它之后欢喜得夜不能寐。
想来吴侯喜爱这幅画哪里是平白无故,更是痛惜这样的真才当年埋没于尘泥。
如果先生的朽骨能够重新复生,谁能将他寻访出来举荐给天子。
让他施展文章才华润饰圣明之世,千秋万代都传颂这盛大的美事。
我对着画像再拜泪水如洗,抖落衣襟尘埃洗去足上尘垢,我也要追随先生的高踪而去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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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辈退百舍同辈之人都退避百里,形容李白才气远胜同时代人。古时行军三十里为一舍,百舍即三百里。
  • 咳唾落珠玑随口吐出的话语都像珍珠美玉,形容李白文思敏捷,谈吐不凡。
  • 木拱墓前的树木已经长到可以合抱,用来形容人死已久。
  • 白纻袍用白苎麻织成的布料制作的长袍,是魏晋至唐代名士常穿的便服。
  • 岸巾攘臂推起头巾露出前额,捋起衣袖,形容洒脱不羁、将要出游的姿态。
  • 八极传说中八方极远的地方,泛指天地宇宙。
  • 鼓枻叩击船舷,枻原指船桨,这里代指泛舟。
  • 阿堵晋代口语“这个”,这里特指画像的笔墨点画。
  • 泥滓泥沼沉滓,比喻有才之人被埋没于世俗底层。
  • 振衣濯足抖掉衣服上的尘埃,洗去脚上的污垢,用来表示远离世俗尘网,追随高士归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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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跳出了一般题画诗只描摹画面形貌的窠臼,结构层层递进,章法井然。开篇先以雄健的笔力烘托李白冠绝古今的才气与声名,为后续观画做足铺垫,中间转入画面细节的描摹,将李白傲岸不羁的神韵刻画得呼之欲出。

诗作后半部分由画及人,由人及己,既赞叹了藏画者吴侯的识人惜才,又抒发了对李白才高位下、埋没尘泥的深切同情,最终落到自身的情志抒发上,将自己不肯屈从流俗、向往高蹈出世的人生追求和盘托出。全诗笔力雄健,气韵酣畅,既保有江西诗派炼字炼意的特色,又情真意切毫无雕饰之感,是宋代题画诗中咏赞李白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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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江西诗派代表诗人饶节的题画名作,收录于其个人诗集《倚松道人集》中。饶节生性刚直,才名冠绝一时,后来因政见不容于当权者,出家为僧,自号倚松道人。

这首诗作于诗人拜观李白传世画像之时,距离李白辞世已近三百年,诗人既追慕李白的高风亮节,也借题画抒发自身怀才不遇、不肯屈从流俗的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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