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李二

道散士不守,君子利为上。
交游固窦灌,父子亦歆向。
繄我二三友,日月共照临。
殊乡不殊习,异族岂异心。
吾徒拙身谋,要是沧海客。
大材费伐剪,古乐难考击。
相逢聊解颜,把酒听软语。
断水洗垢病,戛玉开未寤。
男儿生堕地,脚迹付九州。
不知谁主盟,会此车与舟。
愿毕已醉杯,竟比难得欢。
明朝黄子别,离恨已阑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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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散佚之后士人不再恪守道义,世俗间的君子也都把利益放在首位。
世俗交游多像汉代窦婴灌夫那样逐利结党,父子之间也难有刘向刘歆那样的同道传承。
唯有我身边这两三位知己好友,彼此的情谊光明坦荡如同日月共同照临。
我们即便来自不同乡邦,操守却毫无二致,即便不是同族血亲,心意也全然相通。
我们这些人都不擅长为自身谋划生计,说到底都是寄迹江湖的沧海过客。
真正的大材难以被世俗打磨修剪,上古的雅乐也很难被世人熟练演奏敲击。
今日相逢暂且舒展愁容,手持酒杯共听彼此温软的话语。
澄澈的流水能洗去周身的尘垢,清越如击玉的良言能点醒尚未醒悟的迷者。
男儿降生到天地之间,本就该把足迹交付给九州四海的广阔天地。
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安排牵引,让我们能乘着车驾舟船在此相聚。
只愿把杯中的酒尽数饮尽,毕竟这样的欢聚实在太过难得。
等到明天黄姓友人就要辞别,此刻离别的愁绪已经漫溢纵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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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格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创作酬答作品。
  • 窦灌指汉代的窦婴与灌夫,二人是权贵游侠,交游以利益相结,最终都因党争获罪。
  • 歆向指汉代的刘向与刘歆父子,二人都是大学者,传承家学,志同道合。
  • 繄句首语气词,相当于“唯有”。
  • 拙身谋不擅长为自身谋取世俗利益。
  • 伐剪砍伐修剪,此处指世俗对大材的打磨损耗。
  • 考击敲击演奏,多指对上古雅乐的演奏。
  • 戛玉敲击玉石,此处比喻清越坚贞的言辞。
  • 阑干纵横交错的样子,此处形容离恨漫溢、无法收束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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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故为新、点铁成金”的创作特色,开篇就用窦灌、歆向两个反差极强的汉代典故对举,直接戳破北宋后期士风趋利、道义崩解的现实,批判力道十足,毫无生硬用典的堆砌感。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对世俗的批判转向对知己相交的珍视,再到抒发男儿志在九州的旷达胸襟,最后收束到送别之际的不舍愁绪,转折自然流畅。诗人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以质朴刚健的白描手法直抒胸臆,既写出了失意文士不媚流俗的风骨,也写出了乱世中知己相逢的珍贵,是宋代江湖酬唱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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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江西诗派代表诗人饶节的酬唱作品,收录于其门人编定的《倚松老人诗集》卷二,是诗人依照友人李二诗作的原韵创作的和诗。

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愈演愈烈,士大夫阶层普遍趋炎附势,道义沦丧,饶节本人科举失意后漫游各地,与一批同样失意的江湖文士相交游,这首诗就是他与知己聚会、同时送别另一位黄姓友人时所作,抒发了对当时士风的不满与对知己情谊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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