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赵季成钤辖

器之高谊已下世,安得我友埋金沙。
倚松卧病无一钱,俗医如山闯利多。
天寒岁暮山谷里,二老不作如我何。
谓天盖高不无意,间生贤者为帝裔。
不容声色眩耳目,但许诗书养梗柢。
少年所学无不有,精研往往穷渊薮。
不知用心能几何,妙悟自然绝师友。
德成而上艺为下,此言端为中流者。
须知豪杰盖不然,以德养艺斯又全。
若分上下为优劣,千金安得称神仙。
德为本质艺其饰,表里相资乃我德。
欲知公子志甚深,已着千金追旧迹。
世人有艺初无德,为骄为傲为残贼。
杀人取财不知惧,犹夸庸妄肆诞惑。
须知公子本无我,一切有求无不可。
平生高见隘古人,焚弃经方见何左。
老僧年来学禹步,跰𨇤鉴井不能去。
还丹一粒能几何,从此游山不知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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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器之的高风厚谊已经随他离世,哪里能再遇到我这般好友,埋没在俗世尘埃里。
我这倚松老人卧病在床身无分文,庸医成群往来,只想着谋夺利益。
天寒岁末我困居在深山幽谷之中,两位故交都已不在,我又能依靠谁呢。
虽说苍天高远,却从来都自有心意,偶尔降生贤德之人,本就是帝王的后裔。
不会让声色之迷扰乱他的耳目,只让诗书滋养他的根本根基。
年少时他所学的知识无所不包,钻研精深往往能探查到学问的最深源头。
不必刻意耗费多少苦功,神妙的领悟自然能超越所有师长旧友。
世人说德行修成是上品,技艺只是末流,这话原本就是说给普通中人听的。
要知道真正的豪杰却不是这样,用德行涵养技艺,二者才能两全其美。
如果硬要分出上下优劣,那么古代的千金子又怎么能被世人称作神仙。
德行是人的内在本质,技艺是外在的文饰,表里互相辅助才是真正的完满德行。
要知道赵公子你的志向何等深远,早已投入重金追寻先贤的旧迹。
世上的人空有技艺却全无德行,待人骄横傲慢,行事残暴如同盗贼。
害人性命夺取钱财也不知畏惧,还在庸众面前夸耀自己,肆意荒诞蛊惑。
要知道赵公子你本就没有自私的执念,所有合理的诉求没有不能成全的。
你平生的高远见识远超古人,焚弃过时的旧方,哪里算得上什么偏斜。
我这老僧近些年学道家的禹步之术,步履蹒跚连井边都走不到。
就算得到一粒还丹又能有多大用处,此后我便要入山云游,再也没人知道我的踪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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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钤辖宋代武官名,掌一州或一路的军旅屯戍、营防、政令等事务。
  • 埋金沙比喻贤才被埋没在俗世之中,不被人所知。
  • 梗柢树木的根部,这里代指人的道德学问的根本根基。
  • 渊薮鱼和兽类聚居的地方,这里比喻学问、义理的最深邃的源头。
  • 残贼指残暴害人的人。
  • 禹步道家传说中大禹治水时因腿脚不便走出的特殊步法,后世道士作法时多效仿,属于道家养生修行的方术。
  • 还丹道家炼丹术所炼出的长生丹药,传说服用之后可以羽化登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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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是典型的江西诗派作品,以文为诗,夹叙夹议,层层递进,全无冗笔。开篇从怀念已故友人写起,以俗医谋利的乱象反衬赵季成德艺双馨的可贵,情感平实却力道十足。

全诗核心的议论部分打破了传统“德上艺下”的刻板偏见,提出“以德养艺、表里相资”的全新观点,既肯定了德行的根本地位,也不偏废技艺的价值,见解通透远超流俗。后半段笔锋一转,痛斥世间有才无德的医者害人谋财的恶行,正反对照之间,赵季成的高洁形象便跃然纸上。

收尾处落到老僧自身的修行志趣,从赠友的主题自然收束到个人的人生选择,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江西诗派常见的用典僻涩的弊病,情真理切,是宋诗中论德艺主题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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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徽宗崇宁末年,是江西诗派代表人物饶节出家为僧,自号倚松道人之后的作品。

赵季成是北宋宗室,时任钤辖武职,同时精通医术,德行高洁,与饶节为多年至交。当时饶节卧病山中,有感于旧友谢逸(号器之)已经离世,身边庸医横行,便写下这首长诗寄给赵季成,既表达了对故友的怀念,也抒发了对德艺关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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