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志堂诗为襄阳吴传朋通判作

我思古丈夫,出处各有意。
上焉不作名,下亦岂为利。
周旋进退间,万世作凡例。
吁嗟古人远,中夜辄三起。
老来得贤侯,气象无乃是。
少年自挺立,学问造严秘。
笔端挟风雨,麈尾探根柢。
问之为谁欤,盛德有苗裔。
广陵之外孙,右司公之子。
内师孟母贤,外交天下士。
渐磨薰蒸到,成此不凡器。
年来贰襄阳,岂为山水计。
政以承母心,欲觐淮源隧。
淮源日夜流,墓木已拱矣。
母来拜墓门,满洒平生泪。
回头语儿孙,更酹坟前地。
我怀三十年,一饭不忘此。
惟诚通鬼神,志愿今乃遂。
儿身勉直道,无贻墓中愧。
宁为颍封人,勿作鱼梁吏。
到官辟高堂,涓洁亦明丽。
夜月进古几,春盘供早荠。
炉薰事禅寂,简物薄滋味。
起居饮食安,其乐固泄泄。
母身自教子,子养母其志。
要当并外家,十幅作图记。
大篇信知言,名堂书是事。
更哦诸人诗,千古激彫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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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思古代的志士豪杰,他们出仕退隐各有自己的考量。
上等的人不为沽名而奔走,下等的人也绝不会为私利而钻营。
在待人接物进退取舍的分寸之间,为后世千秋万代立下可遵循的规范。
可叹古人已经远去,我常常夜半时分再三起身感慨。
晚年有幸遇到贤明的侯君,他的气度风貌几乎就和古人相近。
年少时就自立自强,学问造诣抵达精深隐秘的境界。
笔下诗文气势磅礴如挟风雨,清谈时手持麈尾深究义理根源。
试问这样的人是谁呢?他是前代贤德之人的优秀后代。
他是广陵先生的外孙,更是右司员外郎的儿子。
在家承继孟母一般贤良的母亲教诲,在外结交天下的贤士友人。
长年累月的熏陶打磨,最终养成了这般超凡脱俗的大器。
近年来到襄阳担任通判,哪里会是为了赏玩山水的乐趣。
施政行事全是为了承顺母亲的心意,想要拜谒淮源的先祖墓园。
淮水之浪日夜奔流,墓园的树木早已长到双手合抱的粗细。
母亲来到墓前拜谒,泪水洒满衣襟淌下平生的思恋。
回头嘱托儿孙后辈,要再将酒洒在坟前祭奠先祖的英灵。
这份心意我藏了三十年,哪怕一顿饭的功夫也不曾忘记。
只有至诚之心可以感通鬼神,多年的心愿如今才终于得以实现。
孩儿你要立身坚守正直之道,千万不要愧对长眠在墓中的先人。
宁愿做颍地奉公守节的封人,也不要做鱼肉百姓的鱼梁小吏。
到任之后修建高敞的堂屋,洁净明亮格局疏朗。
月夜之下摆上古雅的几案,春日的盘盏盛上新鲜的早荠。
焚香静坐修习禅定,日用器物简约不追求厚味奢享。
日常起居饮食安稳从容,其中的乐趣自然舒缓悠长。
母亲亲自教诲儿子,儿子奉养母亲顺承她的高洁志向。
应当连同外祖家的事迹一起,画成十幅图留存记录。
这篇长诗足见真切的心意,将堂号的由来书写清楚。
再咏唱诸位贤士的诗作,千百年间振起衰颓的世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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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处指出仕为官和退隐闲居。
  • 凡例可以效法的规范、准则。
  • 麈尾古人清谈时手持的拂尘类器物,代指清雅的谈辩。
  • 贰襄阳担任襄阳通判,通判是州郡长官的副职,故称贰。
  • 墓木已拱墓前的树木已经长到可以双手合抱,形容去世已久。
  • 酹将酒洒在地上,是古代祭奠的仪式动作。
  • 彫敝指风俗衰颓败坏,彫通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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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是宋代中期之后士大夫“以文为诗”的典型代表,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以质朴厚重的叙事脉络,层层铺陈从古代志士的立身准则,到吴氏家族世代传承的忠孝家风,再到养志堂建成之后的闲居日常,逻辑清晰情感真挚。

诗作将修身、为官、孝亲三个核心的儒家价值维度融为一体,既没有空泛的说教,也没有浮艳的辞藻,最后落点在“激彫敝”的现实关怀上,体现了江西诗派诗人重品格、重义理的创作取向,是宋代士大夫家族伦理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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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江西诗派诗人饶节的作品,收录于其诗集《倚松居士集》中。

诗作的主人公吴传朋名吴说,是南宋初年著名书法家,时任襄阳通判,他为承继母亲追念先人的夙愿修建养志堂,饶节有感于吴氏一门忠孝立身的操守,特意创作这首长诗记事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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