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镜上人三首 其一

禅法的精妙义理从来都无法靠言语直接传授，年少时的喜乐心境就像刚悟入初禅的状态。
堆土造山哪里只是差一筐土就半途而废那么简单，就像挖井到如今还没挖到涌出泉水的深度。
如今我已然了悟这一生的浮沉都如同一场大梦，屡屡挥手将世间万般俗事都交付给苍茫烟霭。
借着上人您的诗缘我姑且随缘酬和一番，就像老马化身为幼驹，早已不受外物的鞭策拘束。

• 次韵也叫步韵，古代诗词唱和的常见形式，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和诗。
• 镜上人法号为镜的僧人，上人是古时对僧人的尊称。
• 初禅佛教修行的基础禅定境界，指摄心敛念、脱离世俗欲念的初步禅悟状态。
• 为山不成篑典出《尚书·旅獒》“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原指堆高山只差一筐土也无法完成，此处自道过往修行用力不足，尚未彻悟。
• 逢场戏禅门常用语，指随缘应物、不执着于外相的行事态度，并非世俗意义上的戏谑轻慢。
• 老马为驹语出《诗经·小雅·角弓》，此处指修行达到通透之境，忘却年岁形骸的拘系，自在无碍。

这首诗通篇以禅理入诗，却全无宋儒说禅常见的枯寂说教气，将半生修行的真实体悟融入平实的典故之中，自然浑成。

前两联回溯自身参禅的历程，点出禅法不可言传的核心特质，又以为山、掘井两个常见典故自道过往修行的不足，毫无矫饰作态。后两联笔锋陡然一转，写勘破世情之后的通透心境，将万般俗事尽数交付苍烟，了悟人生如梦的本质，最后以“老马为驹不受鞭”收束，尽显禅者摆脱所有外在束缚、自在洒脱的至高境界，是宋诗中以禅入诗的代表性佳作。

饶节是两宋之际江西诗派的重要人物，早年曾游学于苏轼、黄庭坚门下，后来出家为僧，自号倚松道人，诗作多融禅理于日常，清俊洒脱。

这首诗是他次韵酬答僧人镜上人的作品，二人同为佛门修行者，唱和往来多涉修行体悟，本诗正是他半生参禅、勘破世情之后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