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刘主簿见和乞石诗

官居太疏冷,门外少车迹。
萧萧此君轩,为我慰穷寂。
贪饕起余慕,远乞南山石。
形模太诡陋,此咏费搜摭。
虾蟆欲上瓮,作气屡跳踯。
心知不可强,怒瘿犹鼓息。
但劳旁者观,笑尔不量力。
君能惠然来,抵鹊轻尺璧。
明月投我怀,坐上光彩溢。
神心巧镌凿,变化出胸臆。
高言写豪壮,健笔口终吃。
冲风卷海涛,荡潏迷四极。
阵马脱重围,战士皆辟易。
使人魂魄沮,三日不敢食。
嗟余性顽暗,兀兀寡知识。
臃肿终天年,不愿借雕饰。
翻怜孤僻中,趣味得所适。
拂石云生手,诵诗风满腋。
此应长不饥,富贵乃毒腊。
人生多苦辛,嗜好须自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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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官署居所十分清冷,门外很少有车马往来的痕迹。
竹轩里竹叶萧萧作响,恰好慰藉了我穷困寂寥的心境。
心中生出强烈的爱慕之意,特意远赴远方求取南山的奇石。
那石头形貌太过怪异丑陋,为了咏叹它我费尽心思搜罗辞藻。
就像蛤蟆想要跳上瓮沿,鼓足气力一次又一次蹦跳尝试。
明知道这事勉强不得,却还是像气肿的脖颈一样鼓着不肯停歇。
只引得旁边旁观的人,都笑你实在是自不量力。
承蒙你欣然前来赴约,把珍贵的美玉看得轻贱,反倒把奇石当作可抵喜鹊的宝物。
你的佳作像明月落入我的怀中,座间瞬间漫溢出清亮的光彩。
你以灵妙的心思精心雕琢字句,所有的变化都从胸臆间自然生发。
高远的言辞写尽豪壮意气,即便笔力雄健,我诵读时仍觉口齿滞塞难以尽述其妙。
你的诗风像疾风卷动海涛,水浪汹涌漫溢遮蔽了天地四方。
又像战马拉着战车冲出重围,所有敌方战士都纷纷退避不敢上前。
读后让人魂魄震动惶然,接连三日都心神不宁不敢进食。
可叹我生性愚钝暗昧,昏昏沉沉没有多少学识。
只想以粗朴臃肿的状态度过余生,根本不愿意借外物来刻意雕饰自己。
反而偏爱这清幽静僻的处境,其中的趣味恰恰契合我的心意。
手拂奇石仿佛云气从掌心生出,吟诵诗句时清风吹满腋下顿生凉意。
这样的生活足以让人长久安适无饥,所谓富贵不过是害人的毒腊。
人生在世大多辛苦劳顿,个人的志趣嗜好必须要自己审慎选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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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主簿古代县级官府的属官,主管文书簿籍等事务。
  • 见和指对方酬和自己的诗作,“见”是敬辞,代指自己。
  • 此君轩轩是有窗的小屋,“此君”是竹的别称,这里指种满竹子的小轩。
  • 搜摭搜罗拾取,这里指费心搜寻合适的辞藻。
  • 跳踯跳跃,蹦跳。
  • 惠然欣然的样子,是欢迎友人来访的敬辞。
  • 荡潏水势汹涌漫溢的样子。
  • 辟易退避,躲避。
  • 兀兀昏沉愚钝的样子。
  • 毒腊有毒的干肉,这里比喻看似美好实则有害的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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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唱诗以乞石、得诗为核心线索,层层铺陈,既写出了友人诗作的雄健笔力,也完整袒露了诗人自己的人生价值取向。

诗的前半部分用蛤蟆跳瓮的生动比喻,把自己当初痴迷求石的憨态写得诙谐鲜活,毫无文人的矫揉造作。中间部分连用海涛奔涌、战马突围两个极具冲击力的比喻,盛赞友人的和诗笔力千钧,奇思妙想不落俗套。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直接点明自己安于愚钝、不慕雕饰的人生态度,将奇石与富贵对立,把世俗眼中求石的“孤僻”升华为精神安顿的归宿,最终点出“富贵乃毒腊”的核心主旨,在宋代咏物酬唱诗中走出了一条以小见大、直抒胸臆的独特路径,尽显北宋后期失意文人淡泊自守的高风亮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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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李昭玘的酬唱作品,收录于其文集《乐静集》中,创作于他晚年闲居乡里时期。

李昭玘早年登第,元祐年间曾任馆职,后因新旧党争被罢废多年,闲居期间性情淡泊,不慕荣利,以收集奇石、吟咏诗文为乐。他曾向担任主簿的友人刘氏求取奇石,刘氏收到后寄来和诗,李昭玘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答谢,寄寓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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