敺雀行

李昭玘 · 宋代

田间小儿杖敺雀，雀飞上枝不敢落，绕树咒骂语声恶。
三时耕锄一时获，老牛力尽石田薄。
五龙作嗔风吐雹，赤乌烧云龙见逐。
南村卖桑北村熟，狐尾毵毵穗齐屋。
县门大书催赋粟，南关飞挽夜摩毂。
扫舂缚箕十指秃。
一米未炊汝先啄，直须杀汝偿我腹。
田父坐语儿，雀不暴人人亦饥。
但令家雀千群饱，莫使征西战马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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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间小孩子拿着木杖驱赶麻雀，麻雀飞上树枝不敢落下，孩子绕树咒骂，语气十分凶恶。
农民春夏秋三季耕种，只有一季收获，老牛力气耗尽，田地还贫瘠多石。
司雨的五龙发起怒来，风中降下冰雹，烈日烤焦云朵，旱涝灾害接连来袭。
南村桑成拿去北村售卖，正好北村桑熟价低，野狐尾巴蓬松，谷穗长得高齐屋檐。
县衙大门写明催缴粮食赋税的命令，南关运粮车辆夜间往来不断，车毂互相摩擦。
打扫舂米编扎簸箕，十个指头都磨得粗糙光秃。
一锅米还没煮熟你就先来啄食，一定要杀了你填我的肚子。
老农坐下对孩子说：麻雀本不侵害人，如今百姓原本就都饥饿。
宁可让千群家雀都吃饱，也不要让征西的战马养得肥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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敺同“驱”，驱赶。
三时指春、夏、秋三个农耕季节。
石田多石而贫瘠难以耕作的田地。
五龙古代传说中司掌雨水的五位龙神，此处代指司雨之神。
赤乌代指太阳，古代传说太阳中有三足赤乌。
毵毵形容毛发细长蓬松的样子，此处指狐狸尾巴的形态。
飞挽即“飞刍挽粟”，指快速运送粮草供官府调用。
摩毂毂指车的轮轴，摩毂形容运粮车辆众多，拥挤碰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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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新乐府讽喻诗的优秀作品，构思层层递进，极具张力。开篇从小儿驱雀的日常场景切入，将麻雀扰农的小事，放在农民终年辛苦劳作的大背景中铺开，随后依次引出天灾打击、官府催赋的层层压迫，最后以老农的点睛之语收尾，戛然而止，余味深长。

全诗最深刻、最尖锐的地方在于结尾的反差对比：“但令家雀千群饱，莫使征西战马肥”，把底层百姓的生存需求，与统治阶级穷兵黩武的开边政策直接对立。小小的家雀成了底层饥民的象征，宁可让千群麻雀吃饱，也不能让战争机器的战马养肥，这种反常理的表述，把批判的矛头直指北宋对外战争耗费国力、剥削百姓的现实，立意比普通悯农诗更加深刻尖锐。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用口语化的叙述贴合乐府诗的民间属性，情感从农家的琐碎怨愤，逐步升华为对苛政战争的沉郁批判，层层深入，有着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和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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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玘是北宋后期文人，年少时受苏轼赏识，考中进士后官至通判，后来受元祐党争牵连被罢官，闲居乡里，得以近距离接触底层农民的真实生活。

这首《敺雀行》是他闲居期间，目睹农民遭受天灾、苛政、战争征调三重压迫的悲惨处境，有感而发创作的乐府体讽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