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落

蛀虫依仗盘踞的顽固本性饱食腥荤肉食，牙齿被摧折之后才算彻底断绝了这桩祸根。
如今每次路过肉铺门前，我都惭愧自己再也不能纵情大嚼，从前还曾怀有要把云梦大泽一口吞尽的豪壮意气。
当初牙齿开始摇动的时候，我没料到它会先于嘴唇脱落，如今整颗牙已经掉了，反倒惊讶舌头还完好留存。
不要被当下的世人拿来嘲讽取笑，不如闭上嘴学着少言寡语、安闲度日。

• 孽虫这里指蛀蚀牙齿的蛀虫。
• 负固依仗顽固的本性盘踞不去。
• 膻荤指腥膻的肉食类食物。
• 屠门屠宰售卖肉食的店铺，即肉铺。
• 缄口闭紧嘴巴，不轻易开口说话。

这首诗以日常极细碎的“齿落”小事入题，全无俗套的叹老悲苦之态，反而以诙谐自嘲的笔调层层翻出新意，是宋代文人日常化诗歌创作的典型代表。

诗中化用“屠门大嚼”“气吞云梦”的典故，将昔日的豪纵意气和如今齿落不能大嚼的窘迫形成鲜明对照，谐趣横生毫无酸腐气。最后两句由生理的残缺引申出处世哲思，表面是说齿落之后不便多言，实则暗含诗人历经北宋党争的风波险恶之后，不愿多言是非、全身远害的人生选择，语带旷达又暗藏深慨，余味悠长。

李昭玘是北宋元祐年间的知名文士，曾受苏轼赏识举荐，后来因牵连元祐党争，被罢黜闲居长达三十年之久。

这首《齿落》是他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以自己牙齿脱落的日常琐事为切入点，寄寓了半生宦海沉浮之后的独特人生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