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作

皇运偶中变,长蛇食中土。
天盖西北倾,众星陨如雨。
胡尘动地起,千里闻战鼓。
死人成为阜,流血涂草莽。
策马何纷纷,捐躯抗豺虎。
甘心赴国难,谁谓荼蘖苦。
天子初受命,省方造区宇。
斩鲸安溟波,截鳌作天柱。
三微复正统,五玉归文祖。
不图汉官仪,今日忽再睹。
升高望京邑,佳气连海浦。
宝鼎歊景云,明堂舞干羽。
虎臣独激昂,愤勇思御侮。
腐儒着缝掖,何处议邹鲁。
西上轘辕山,丘陵横今古。
和气蒸万物,腊月春霭吐。
得为太平人,穷达不足数。
他日遇封禅,著书继三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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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的国运中途遭遇变乱,凶恶的叛军像长蛇一样侵吞中原故土。
苍天的顶盖向西北方向倾斜,漫天的乱星像雨点一样纷纷坠落。
胡人的战尘从地平线上涌起,方圆千里都能听到咚咚的战鼓声响。
战死的人堆积成了高高的土山,流淌的鲜血染红了荒野的草莽。
将士们纷纷策马奔赴战场,甘愿舍弃生命抗击如豺虎般的叛军。
他们心甘情愿奔赴国难,谁又能说荼蘖的滋味是难以忍受的苦。
当今天子刚刚承受天命登基,巡视四方开始重建天下的秩序。
斩杀海中巨鲸安定万顷波涛,截断巨鳌的足撑起新的天柱。
三正历法重新恢复正统地位,五等诸侯的玉圭都归向文德先祖。
完全没想到汉代的典章礼仪,今天居然能亲眼再次见到。
登上高处遥望东都洛阳,祥瑞的佳气一直绵延到海边的港湾。
宝鼎之上蒸腾起五彩祥云,明堂之中跳起了文德的干羽舞蹈。
勇武的文臣武将群情激昂,人人都怀着奋勇的心思抵御外侮。
我这穿着宽袖儒服的迂腐书生,再也不用像在邹鲁之地那样空谈议论。
向西登上轘辕山,古老的丘陵横亘在今古之间从未改变。
祥和的暖气熏蒸着世间万物,寒冬腊月里已经吐出了春日的烟霭。
能够生为太平时代的百姓,个人的困厄或者显达都不值得计较。
将来如果遇到天子封禅的大典,我也要著书立说继承三皇五帝的功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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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皇运指唐王朝的国家气运。
  • 长蛇比喻发动安史之乱的凶恶叛军,代指叛乱势力。
  • 阜指高大的土山,这里形容战死的人堆积得如同山丘。
  • 荼蘖荼是苦菜,蘖是苦木,古时用来指代世间极端的苦难。
  • 省方出自儒家经典《周易》,指天子巡视天下四方,考察各地民情。
  • 轘辕山位于今河南偃师东南,是嵩山通往洛阳的古代必经要道,道路险阻,历来为兵家所重。
  • 封禅古代太平盛世的帝王在泰山举行的祭祀天地大典,宣告天下安定,向上天报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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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宏大的线性叙事串联起整个时代的完整变迁,前半部分铺陈安史之乱带来的惨烈浩劫,用“死人成为阜,流血涂草莽”的白描笔触,真实还原了战争给中原大地带来的毁灭性创伤,笔力沉郁厚重,极具历史现场的震撼力。

后半部分笔锋从容一转,转向对唐王朝中兴局面的由衷赞颂,从天子复位、典章复兴写到沿途所见的腊月春气,情感从悲怆沉痛转向昂扬舒展,寄寓了诗人身处乱世终见太平的巨大喜悦,也体现了盛唐文人在乱后主动参与时代秩序重建的强烈使命感。全诗风格刚健质朴,是中唐前期记录时代转折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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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此时历时八年的安史之乱刚刚平定,唐王朝结束了中原板荡的混乱局面,逐步恢复正常统治秩序。

此前独孤及隐居嵩山避乱,时局安定后他动身前往东都洛阳,沿途目睹战后复苏的太平气象,追昔抚今,写下这首长篇五言古诗,精准记录了时代由乱入治的关键转折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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