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岁过旧居

年少时便出外远游，辗转往来于燕地与秦地之间。
离开家乡已满整整一轮年岁，我仍旧是奔波行役的劳歌之人。
身佩长剑渡过颍水，归来的老马自然认得旧时的渡口路径。
沿着流水源头走到旧日居所，抹着眼泪在荒草杂树中搜寻旧迹。
邻里乡亲欣喜地前来慰问，端出酒盏盛情款待尽显殷勤。
酒尽酣时击筑放言，谈起这些年离别又重逢的种种因缘。
大丈夫随世事浮沉漂泊，哪里能预料到自身的命运走向。
如今我违背了当初归隐的夙愿，面对故山的春色实在满心惭愧。

• 岁周天指岁星运行一周，这里代指时间过去整整一轮，此处特指多年离乡的漫长时日。
• 劳歌人指奔波行役、劳作漂泊的人，“劳歌”原指劳作时唱的歌，后代指行役悲歌。
• 颍水淮河的支流，源出河南登封，是独孤及故乡颍川境内的主要河流。
• 荒榛指荒芜杂乱的草木，这里代指战乱后无人打理的荒废庭院。
• 壶觞壶和觞都是古代的酒器，这里代指酒水、酒宴。
• 酒阑指酒宴将要结束，酒喝到尽兴将尽的时候。
• 击筑筑是古代的一种击弦乐器，击筑是先秦以来豪侠之士饮酒放歌时的常见行为，这里代指酣饮放言的豪迈状态。

这首诗以质朴的白描手法串联起返乡的完整行程，从远游的过往写到归乡的当下，叙事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满是饱经离乱的厚重质感。

诗作前半段写久别归来的陌生与怆痛，“归马自知津”以老马识途反衬人在多年漂泊后的恍惚茫然，“揽涕寻荒榛”的细节将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具象化。后半段笔锋一转写邻里的温情慰藉，在乱世的冷色调中透出难得的暖意，最终落到对自身命运的反思，将个人的身世感慨和整个时代的动荡底色融为一体，沉郁真挚，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即壬辰年）。

安史之乱爆发后，独孤及为避战祸长期辗转于燕、秦等地，多年流离之后才得以返回颍川故里，亲眼见到战乱后旧居荒废的景象，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纪实感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