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二首·其九

向上没有可以攀缘仰望的所谓圣境，向下也断绝了对自身形骸妄念的执着。
唤起来就任由怀州的牛啃食田间禾苗，按下去便让益州的马肚腹胀饱。
任凭天下到处寻访能医治此病的高人，药方不过是在猪的左胳膊上施灸而已。
奇啊，奇啊，所有的是非分别、妄念执着全都了无踪迹。
大梦乍醒抬眼正对明亮铜镜的时候，反倒被旁人张公错把眉毛画得歪扭。

• 攀仰攀缘仰望，这里指禅宗学人执着于追求高出尘世的所谓圣境、开悟境界。
• 己躬自身，代指修行者的形骸与我执妄念。
• 怀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沁阳一带，此处为禅门公案中常见的代指地名，无实际地理指向意义。
• 益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四川成都一带，同样是禅机语中常用的泛指地名。
• 捺下按下、压下，此处是禅宗接引学人时强行截断妄念的动作隐喻。
• 洎等到，及至。

这是一首典型的禅宗机锋偈语，完全跳出了常规诗歌的写景抒情逻辑，通篇以荒诞错位的意象打破读者的惯性思维。

开篇两句直接点出禅门修行的核心要义：既不攀慕虚无的圣境，也不执着于自身的俗念，彻底消解凡圣二元对立的边界。中间几句用“牛吃禾”“马腹胀”“炙猪膊”这些完全不合常理的错乱意象，故意破除学人对“修行要有正途”的刻板认知，暗示真正的禅不在刻意求索的路径里，而在随处自然的当下。末尾两句用醒后临镜反被错画眉毛的生活化场景，点出世人往往在求悟的过程中反而落入新的迷障，越是执着分辨是非对错，离本来的清净自性就越远，机锋灵动，余味悠长。

这首偈语是宋代临济宗禅僧释本才的开示之作，收录于《全宋诗》与禅宗语录汇编《嘉泰普灯录》中。

禅门偈颂多以不落言筌的机锋语句接引学人，释本才长期在浙西一带寺院驻锡传法，这首偈正是他为破除学徒对“向上禅境”的刻意执着，打破凡圣、对错二元分别的迷思而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