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伯时画黄知命骑驴图

邢居实 · 宋代 · 诗

长安城头乌夜栖,长安道上行人稀。
浮云卷尽暮天碧,但见明月流清辉。
君独骑驴向何处,头上倒着白接䍦。
长吟搔首望明月,不学山翁醉似泥。
到得城中灯火闹,小儿拍手拦街笑。
道傍观者那得知,相逢疑是商山皓。
龙眠居士画无比,摇毫弄笔长风起。
酒酣闭目望穷途,纸上轩昂无乃似。
君不学长安游侠夸年少,臂鹰挟弹章台道。
君不能提携长剑取灵武,指挥猛士驱貔虎。
胡为脚踏梁宋尘,终日飘飘无定所。
武陵桃源春欲暮,白水青山起烟雾。
竹杖芒鞋归去来,头巾任挂三花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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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乌鸦入夜已经栖止,长安路上往来行人日渐稀少。
天边浮云被风尽数收尽暮色里长空澄碧,只见一轮明月洒下清亮的光辉。
你独自骑着毛驴要往什么地方去,头上倒戴着白色的接䍦头巾。
一边高声吟咏一边搔首凝望明月,绝不效仿山翁那样烂醉如泥。
走到城里已是灯火喧闹的时分,孩童们拍着手拦在街头嬉笑。
路边围观的人哪里能知晓你的身份,相逢时都疑心你是隐居的商山四皓。
龙眠居士李公麟的画技举世无双,挥毫落笔之时仿佛有长风涌起。
酒意酣畅时你闭目望向漫漫前路,画纸上你气宇轩昂的模样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
你不肯学长安城里的游侠夸耀自己年少轻狂,架着鹰揣着弹弓在章台街上驰骋游荡。
你也不能手提长剑去收复灵武失地,指挥勇猛的将士驱赶如貔虎般的敌军。
为何你如今脚踏梁宋之地的尘土,整日里漂泊往来没有固定的居所。
武陵的桃花源里春光将尽,白水青山之间已经升起了蒙蒙烟雾。
拄着竹杖穿着草鞋归隐去吧,头上的头巾随意挂在三花树之上便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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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接䍦古代一种白色的头巾,是魏晋名士常戴的服饰,后世用来指代隐士的装束。
  • 山翁指西晋名士山简,他镇守襄阳时经常饮酒大醉,此处用来借指嗜酒放浪的名士。
  • 商山皓即商山四皓,是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白发隐士,后世用来代指德行高洁的隐者。
  • 龙眠居士即李公麟,字伯时,北宋著名画家,晚年隐居龙眠山,自号龙眠居士。
  • 章台道汉代长安的章台街,是后世诗词中常用来指代京城繁华游乐街巷的意象。
  • 貔虎貔和虎都是古代传说中的猛兽,此处用来比喻勇猛善战的精锐士卒。
  • 芒鞋用芒草编织的草鞋,是古代隐士、行者常穿的便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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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突破了一般题画诗先描摹画面再抒发感慨的常规结构,开篇先从长安暮色的大环境落笔,用清冷空阔的氛围烘托出主人公疏放脱俗的隐士风神,画面感极强,仿佛能让人隔着千年时光望见月下骑驴的诗人身影。

诗中用多重对比凸显人物品格:将黄知命不肯效仿醉饮的山简、不肯效仿轻狂游侠、也不愿屈身征战沙场的三重选择层层铺排,把一个厌倦世俗纷扰、向往归隐自由的高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气韵疏朗,既有对画中人物神态的精准描摹,也有对画者高超技艺的由衷赞叹,最后落脚于武陵桃源、三花树的归隐意象,余味悠长,是北宋题画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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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年仅十余岁的邢居实就以诗名震动士林,是北宋后期著名的早慧诗人。

画作的原作者李伯时即李公麟,号龙眠居士,是北宋最负盛名的文人画家,诗中所绘的主人公黄知命是黄庭坚的长兄黄大临,他当时漫游梁宋一带,性情疏放脱略形迹,李公麟特意为他创作了这幅《黄知命骑驴图》,邢居实观画之后有感而发写下这篇题画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