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陈履常

邢居实 · 宋代 · 诗

十年客京洛,衣袂多黄尘。
所交尽才彦,唯子情相亲。
会合能几日,欢乐何遽央。
春风东北来,飘我西南翔。
骊驹已在门,白日行且晚。
停觞不能饮,将去更复返。
把腕捋髭须,悲啼类儿女。
人生非鹿豕,安得常群聚。
朝别河上梁,暮涉关山道。
匹马逐飞蓬,离恨如春草。
去去日已远,行行泪横脸。
昨日同袍友,今朝异乡客。
来时城南陌,始见梅花白。
回首汉江头,黄梅已堪摘。
杖策登高城,极目迥千里。
落日下青山,但见白云起。
远望岂当归,长歌涕如雨。
归心如明月,幽梦过颍汝。
抱膝长相思,故人安可见。
忽枉数行书,仿佛如对面。
纷纭辇毂下,冠盖争驰逐。
吹嘘多贤豪,肯复念幽独。
空斋听夜雨,深竹闻子规。
此情不可道,此心君讵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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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旅居在京洛之地已有十年,衣襟上沾满了旅途的黄尘。
往来结交的都是才学出众的贤士,只有和你情谊格外亲近。
我们相聚的日子能有多少,欢乐的时光为何这么快就到了尽头。
春风从东北方向吹拂而来,催动我向西南方向远行。
离别的马匹已经停在门前,天色眼看就要临近黄昏。
我端起酒杯却难以下咽,将要动身离去又忍不住折返回来。
我们执手握着彼此的手腕,捋着胡须像孩童一样悲泣。
人生终究不是山野的鹿猪,哪里能够永远相伴相聚。
清晨我告别了河上的桥梁,傍晚就跋涉在关山的路途间。
单人匹马追着飘转的蓬草前行,离别的愁绪像春草般蔓延无边。
走了又走离故人越来越远,一路前行泪水不断淌满脸颊。
昨天我们还是同席共卧的好友,今天就成了分隔两地的异乡过客。
动身的时候城南的郊野上,才刚刚见到梅花初绽的雪白。
转眼回望汉江岸边,黄梅已经长得可以采摘。
拄着拐杖登上高高的城头,放眼眺望极目千里之外。
夕阳缓缓沉落到青山背后,只看见白云在天边悠悠升起。
前路遥远哪是不想归去,长声歌咏之时泪水落得像雨一样。
我的归思像天上的明月,在幽梦中早已飞过了颍水汝水。
抱着膝头长久地思念故人,如今哪里才能再见到你。
忽然收到你寄来的几行书信,恍惚间就像和你当面相见。
繁华纷乱的京城之下,达官贵人争相奔走追逐名利。
世间有不少贤士名流互相提携,谁又能顾念我这孤独失意的人。
空寂的书斋里听着夜雨淅沥,幽深的竹林中传来子规的啼鸣。
这份深情实在难以用言语尽数诉说,我的心意你想必能够知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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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京洛本指洛阳,此处代指北宋都城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
  • 衣袂衣袖,这里泛指衣衫。
  • 才彦才学出众的贤士。
  • 遽央遽是急速,央是完结,指欢乐时光很快结束。
  • 骊驹原指逸诗中告别之歌的篇名,后世代指离别的马匹。
  • 停觞放下酒杯,觞是古代的酒器。
  • 飞蓬干枯后随风飘转的蓬草,常用来比喻漂泊无依的旅人。
  • 同袍出自《诗经·秦风·无衣》,代指关系极为亲密的挚友。
  • 颍汝颍水和汝水,都在今河南境内,此处代指友人陈师道所在的汴京一带。
  • 辇毂下辇毂是皇帝的车驾,代指京城之中。
  • 冠盖官员的冠服和车盖,代指达官贵人。
  • 子规即杜鹃鸟,古人认为它的啼声凄切,暗含游子思归的意象。
  • 讵知岂不知,怎么会不知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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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全程以时间流转为叙事线索,从汴京十年同游的过往写起,到临别时的不舍,再到一路西行的羁旅漂泊,最后落到别后收到友人书信的感念,情感层层递进,毫无雕琢痕迹。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其中"离恨如春草""归心如明月"两个比喻,将抽象无形的愁思与归思具象化,贴切生动,成为后世广为流传的写离别愁绪的经典意象。

诗的后半部分将京城的纷扰世俗与自己独处空斋的孤寂对照,更凸显出二人相知相惜的情谊,结尾以反问收束,余味悠长,把挚友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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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邢居实的代表作,邢居实字惇夫,少有神童之名,与苏门四学士中的陈师道(字履常)交谊极深,是当时汴京文坛往来密切的挚友。

元祐年间邢居实旅居汴京十年,后因事赴西南漫游,离别之后将一路羁旅见闻与对友人的思念尽数写入诗中,寄给远在汴京的陈师道,倾诉二人超越世俗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