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怨歌行

吴少微 · 唐代

城南有怨妇,含怨倚兰丛。
自谓二八时,歌舞入汉宫。
皇恩数流眄,承幸玉堂中。
绿陌黄花催夜酒,锦衣罗袂逐春风。
建章西宫焕若神,燕赵美女二千人。
君王厌德不忘新,况群艳冶纷来陈。
是时别君不再见,三十三春长信殿。
长信重门昼掩关,清房晓帐幽且闲。
绮窗虫网氛尘色,文轩莺对桃李颜。
天王贵宫不贮老,浩然泪陨今来还。
自怜转晚暮,试逐佳游芳草路。
小腰丽女夺人奇,金鞍少年曾不顾。
归来谁为夫,请谢西家妇,莫辞先醉解罗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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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住着一位心怀怨意的女子,满含愁怨倚靠在兰草丛间。
她自称正值十六岁的青春年华,凭借能歌善舞被选入汉宫之中。
君王屡次垂顾眷顾,她得以在玉堂之中承受恩宠。
郊野绿径旁黄花盛放,日夜宴饮欢歌,身着华服轻扬衣袖追逐春风。
建章宫的西殿华美如神境,燕赵之地的美人足有两千之多。
君王倦怠旧恩一心贪恋新欢,更何况无数美艳女子纷纷前来进献。
从那时她便辞别君王再也没能相见,在长信殿里孤苦度过三十三个春秋。
长信宫一道道宫门白天也紧紧关闭,清冷的居室拂晓的帷帐空寂又闲散。
雕花窗棂上结满蛛网蒙着尘色,华丽的车驾旁黄莺还对着桃李绽放的容颜啼鸣。
天子的华贵宫苑从来不会容留衰老的女子,她泪流满面终于被放出宫来。
自伤自怜如今已到迟暮之年,试着踏上芳草萋萋的美好游春之路。
细腰的美艳少女轻易就能夺走旁人的目光,昔日跨着金鞍的少年郎连正眼都不会看她。
回到家中又有谁能做她的丈夫,我要转告西边邻家的妇人,不要推辞先醉后解下丝质短襦及时行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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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兰丛丛生的兰草,代指清幽的芳草地。
  • 二八指十六岁,古代女子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 流眄流转目光顾盼,这里指君王垂爱眷顾。
  • 玉堂汉代宫殿名,这里代指帝王居住的华美殿宇。
  • 建章汉代长安著名宫殿,汉武帝时期修建。
  • 长信殿汉代太后所居宫殿,失宠的班婕妤曾迁居此处侍奉太后,后世成为失宠宫妃居所的代称。
  • 罗襦丝罗制成的短衣短袄,是古代女子常见的贴身衣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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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为线索,完整铺陈了一位汉宫女子从年少得宠到失宠幽居、晚年被弃的一生,前后形成极强的命运反差。

前半段极力渲染她年少入宫时的风光无限,锦衣玉食、君王垂怜,后半段笔锋急转,写新欢迭出之后她被弃置在幽闭的长信宫,三十余年的漫长岁月将青春熬尽,蛛网蒙窗的细节把深宫的孤寂写到极致。

诗歌最有突破性的是结尾部分,跳出了传统宫怨诗一味自伤自怜的套路,转而发出及时行乐的呐喊,本质上是对封建时代女性无法自主命运的沉痛控诉,把个体的哀怨升华为对整个性别群体悲剧命运的共情,情感厚重而极具冲击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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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歌行》本是汉代乐府旧题,相传为班婕妤失宠后所作,历来是文人书写宫怨、慨叹女性以色事人、色衰爱弛命运的经典题材。

吴少微是武后、中宗时期的唐代文人,与富嘉谟并称“富吴体”,这首诗作于他在长安任职期间,借汉代宫闱旧事,投射出当时社会底层女性普遍的悲剧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