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潭展墓示子侄

刘安上 · 宋代

旧菴在山顶,去此五里余。
创谋自吾祖,迁就今所居。
往时僧不多,苟且完室庐。
至于五十载,风雨荒榛芜。
先人乐溪山,每到尝踌躇。
深怜栋宇弊,缔构新是图。
凿岩辟幽径,开门揖清虚。
高堂闳且深,三山列庭隅。
或禅或教律,济济跄衣裾。
先茔旧所卜,乃在西南隅。
松筠老且茂,云气时卷舒。
政和甲午岁,予解寿春符。
宽恩得真祠,展省来郊墟。
清酹奠墓隧,诰轴焚金朱。
报效未云讫,涕泗徒涟如。
朅来就堂宇,会饮族属具。
夜深灯火明,山静竹柏疏。
翻思昔日营,似为今所须。
先人笃好善,雅志在诗书。
于公有阴德,高大其门闾。
虞诩名升卿,其后果不诬。
嗟余忝厥修,覆败良可虞。
作诗以自警,其无迷厥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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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的庵堂坐落在山顶,距离此处有五里多路。
最初的谋划来自我的先祖,后来迁居到如今居住的地方。
往日这里僧人不多,勉强凑合用着简陋的房屋。
过了五十多年,历经风雨侵蚀,早已荒草丛生杂树遍布。
先父喜爱这里的溪山胜景,每次来到都久久徘徊不忍离去。
他深深怜惜屋宇破败,于是筹划重新营建翻新。
凿开山岩开辟出幽静的小路,推开门便能迎纳空旷清朗的天地。
建起的高堂宽敞深邃,三座山就排列在庭院的边角。
无论是修禅还是习律的僧众,都仪态端庄衣袂整齐往来有序。
祖先的墓地是早年选定的,就在这片地方的西南角落。
墓边的松竹苍老繁茂,山间的云气时常翻卷舒展。
北宋政和四年甲午年,我卸下了寿春地方官的职务。
承蒙朝廷宽恩授予祠禄闲职,得以返回郊外故乡祭扫先人。
我在墓道前洒下清酒祭奠,把带有金印朱批的诰封在坟前焚化。
报效国家的事业还没有完成,止不住的泪水就簌簌落了下来。
随后我来到家族的堂屋,同族的亲属都聚在一起宴饮。
夜深时分灯火明亮,山野寂静,竹柏的影子疏朗分明。
回想往日先辈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好像早就为今日的相聚做好了准备。
先父一向笃厚向善,平生的志向就在于耕读诗书。
汉代的于公积累阴德,最终让自家的大门得以扩建到能容驷马高车。
东汉的虞诩被祖父预言日后官至卿相,后来的事实果然没有虚言。
可叹我有愧于祖先的修德功业,家业败落的隐患实在让人忧心。
写下这首诗用来自我警醒,也希望子侄们不要迷失了最初的本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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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展墓祭扫祖先的坟墓。
  • 旧菴菴同庵,指旧时家族供养的山间寺院。
  • 荒榛芜被荒草杂树覆盖,形容荒废已久的状态。
  • 先茔祖先的坟茔。
  • 政和甲午北宋徽宗政和四年,即公元1114年。
  • 寿春符代指寿春地方长官的职权,符是古代官员行使权力的凭证。
  • 清酹以清酒洒地,是古代祭奠的常规仪式。
  • 忝厥修有愧于祖先积累的德行与功业,是古人自谦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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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铺陈叙事的白描手法展开,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顺着时间脉络从远及近,将家族数代人从选址、迁居、营建到守业的完整历程娓娓道来,细节饱满,充满生活的厚重感。

诗作最动人的地方在于情感的真挚,既有追怀先祖孝思的恳切,又有作为家族长辈对子侄后辈的殷殷期许,诗中引用于公、虞诩两个汉代典故,没有掉书袋的生硬感,反而自然地把积善余庆、诗书传家的家风内核传递出来。全诗风格沉实温厚,是宋代士大夫家族训诫类诗作的代表性作品,从中也能窥见两宋地方宗族文化的真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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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作者刘安上是两宋之际温州永嘉的知名士人,曾任殿中侍御史,以刚直敢言弹劾蔡京闻名。

此时他刚从寿春县任上卸任,得到朝廷授予的宫观闲职,得以返回故乡永嘉方潭,祭扫刘氏家族的祖墓。全诗是专门写给族中子侄的训诫之作,意在回溯家族几代人的创业历程,劝勉后辈传承向善向学的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