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龚德颜柳帖

颜柳以字名,画画法可究。
后世何寂寥,此辈了无有。
皆云学未至,妙不应心手。
那知斯人徒,德高名往就。
字工德不修,名与身具朽。
吾子佳少年,俊气驹方骤。
新诗作行草,开轴龙蛇走。
坐客口为愕,我亦知肯首。
积墨如陂池,积笔高陇阜。
学之不至颜,要亦终至柳。
此诗闻东坡,请君书座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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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与柳公权凭借书法闻名于世,他们的运笔章法法度都可以深入探究。
后世书法界何等冷清寂寥,像颜柳这样的书法大家已经完全找不到了。
世人都说是今人书法功力不到家,精妙的意境无法在心手之间自如呼应。
哪里知道这些古代的书法大家,都是德行崇高之后才令声名自然成就。
倘若书法技艺精巧却德行不修,那么声名会和肉身一同腐朽消散。
你正是风华正茂的好青年,俊逸的意气就像骏马刚刚开始奔腾疾驰。
你用行草书写下新作的诗篇,展开卷轴就见笔势如龙蛇游走灵动。
在座的宾客见了都惊讶得合不拢嘴,我也对此十分认同连连点头赞许。
你练字积攒下的墨汁像池塘一样多,用秃的毛笔堆得比土山丘陵还要高。
这样勤学苦练就算达不到颜真卿的境界,最终也必定能赶上柳公权的造诣。
这首诗连苏东坡都曾听闻,恳请你把它书写下来放在座位右侧当作座右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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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诗歌创作的一种方式,又称步韵,即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脚及用韵次序来创作应答作品。
  • 颜柳指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与柳公权,二人书法并称“颜筋柳骨”,是后世楷书艺术的核心典范。
  • 了无完全没有,丝毫不存在。
  • 心手是“心手相应”的缩略,指书法创作时心中的艺术构思和手上的运笔动作完全契合,代表技艺达到纯熟境界。
  • 陇阜隆起的土丘、小山岗。
  • 座右即座右铭,古人书写后放置在座位旁,用以自我警诫勉励的文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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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论书诗最突出的理论价值,是突破了普通论书诗只讨论技法高下的局限,直接将书法造诣与人品德行深度绑定,提出了“字工德不修,名与身具朽”的核心观点,是宋代“书品即人品”主流书学理论的典型诗化表达。

全诗说理通透却毫无道学诗文的枯燥感,后半部分对后辈龚德颜的赞叹真挚恳切,以骏马奔腾、龙蛇走笔、积墨成池、积笔成丘几个生动的比喻,把抽象的勤学苦练状态写得鲜活可感,既有前辈长者的谆谆劝勉,也饱含对后辈书道精进的殷切期许,是宋代论书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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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的次韵论书作品,创作于北宋后期元祐至崇宁年间。

当时宋代书坛在欧阳修、苏轼等文坛领袖的倡导下,形成了“书如其人”、重书品更重人品的核心书学观念,友人龚德颜研习颜真卿、柳公权书法颇有成就,释德洪便次其原韵写下这首诗,既赞叹友人的书法造诣,也阐发了自己对书道内核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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