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上人归省觐留龙山为予写起信论作此谢之

芙蓉阿隆耽两耳,急性天然缓如苇。
怀亲径归不肯留,少留龙山今月矣。
新交未数故人稀,睡足明窗临棐几。
管城落帽为微笑,便觉金光走龙尾。
试校鹅经拂硬黄,传此宝书千余纸。
纸光叶叶揭筠膜,字工戢戢行冻螘。
胜公昔读龙宫文,百本妙谈此其髓。
流落人间今几年,此去西天十万里。
我寄闲房古寺中,阆风着毡自当止。
自非道人三昧力,此书何以能至此。
炷香一读万缘空,海印发光初按指。
愿君垢尽鸡出燖,亦于此法信根起。
生生要续无尽灯,照了无明痴种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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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上人有着清逸出尘的气度,看似性急,天性却又像芦苇一般和缓从容。
他原本挂念双亲打算径直返乡不肯多留,没想到留在龙山至今已经一月有余。
我们虽是新交却情谊深厚,不比故人疏远,他睡足之后便在明窗下靠着棐木几案落座。
提笔落墨之时神态潇洒悠然,笔尖游走仿佛有金光顺着砚台龙尾倾泻而出。
他试着校勘经典,拂拭硬黄纸,亲手抄写这部珍贵的佛典多达千余张纸。
每张纸都莹润光亮仿佛揭去了竹膜,字迹工整,排列得像冬日里整齐的冻蚁。
从前高僧诵读龙宫取出的佛家典籍,百种精妙的义理都以《大乘起信论》为核心精髓。
这部经典流落人间已有不知多少年,距离它的诞生地西域西天足有十万里之遥。
我如今寄居在古寺的闲房之中,像仙人在阆风之处铺毡静坐,本就该安住于此。
如果不是你这位有道高僧有禅定的功力,这部珍贵的典籍怎么能抄写完成送到我面前。
我点燃香烛展卷一读,所有尘俗杂念全都消尽,如同海印发光的禅理在指尖初现。
愿你能洗净所有尘俗污垢,如同褪尽羽毛的鸡一般清净,对佛法生出坚定的信根。
生生世世都要接续传承这无尽的佛法明灯,照破所有愚痴无明的业障种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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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省觐探望父母、省视尊长的礼节,这里指隆上人返乡探亲。
  • 起信论即《大乘起信论》,是汉传佛教最重要的核心论典之一,相传为马鸣菩萨所造。
  • 棐几用棐木制作的雅致书几,是古代文人常用的书案。
  • 管城毛笔的代称,出自韩愈《毛颖传》,这里代指执笔抄写。
  • 硬黄古代名贵的书画用纸,以黄蘖染制,可防蛀虫,质地莹润。
  • 戢戢整齐密集的样子,这里形容字迹排列工整。
  • 三昧佛教术语,指心住一境、心神安定的禅定状态。
  • 无尽灯佛教典故,指佛法传承如同灯灯相续,光明无穷无尽。
  • 无明佛教术语,指蒙蔽心性的愚痴烦恼,是众生轮回的根本业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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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诗禅融合的代表作品,既保有宋诗用典繁密、炼字精工的特色,又处处流露着临济宗禅者的通透智慧。

全诗没有停留在普通友人致谢的浅层次,而是把抄经这件日常雅事和佛法传承的宏大命题绑定在一起,从人物性情的描摹,到抄经场景的细节刻画,再到对经典义理的阐发,层层递进,自然流畅。诗中用了大量文人雅典和佛家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比如以冻蚁喻字迹、以海印喻禅心,比喻新奇贴切,把清冷的禅意落到了可感可触的日常细节之中。

末尾几句跳出了个人致谢的小格局,升华为对佛法灯灯相续的共同期许,两位高僧的法谊也在这种共通的信仰共鸣之中显得格外厚重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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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释德洪的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是北宋晚期元符、崇宁年间的作品。

当时释德洪云游江南,旅居浙西龙山一带的寺院,僧人隆上人原本计划返乡探望父母,感念德洪求经的诚意,特意推迟归期留在龙山,为他手抄佛教核心典籍《大乘起信论》,二人交往甚笃,德洪感念友人相助与法缘殊胜,便创作了这首七言古体诗向隆上人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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